等中年人的手指在一个长音上悬停时,晏清疏开口了:“降E大调。”
手指停住了。
这是晏清疏进入大厅以来,第一次看到有人停止“创作”超过一秒而没有触发任何警报。中年人慢慢转过头,眼睛很亮,布着血丝,但瞳距正常,没有涣散。他的眼神里有某种东西被点亮了——不是疯狂的亮,是孤独太久突然有人敲门的那种亮。
“你懂?”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或者说了很多但没人回应。
“不懂。”晏清疏实话实说,“但我知道《命运》第一乐章是c小调,第二乐章转降E大调。你刚才一直在哼第一乐章,手指弹到第三乐章了。”
中年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声说:“我叫贝多芬。”
这三个字说得太平淡了。不是在自我介绍,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妄想。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像有人告诉你“我姓张”“我住三楼”“我是左撇子”一样平淡。晏清疏没有反驳。反驳意味着否定,否定在这里会触发什么他还不知道。他点了点头,问了第一个问题。
“这架钢琴……一直都这样吗?”
“贝多芬”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是困惑——真实的、不设防的困惑。他低头看了看空空的琴板,又抬头看晏清疏,好像不理解这个问题:“什么这样?它很好。音色很亮。你听——”他按下几个不存在的键,侧耳倾听,表情陶醉。他的耳朵在捕捉某种东西。不是物理声波。是颅内共振。
晏清疏没有追问琴键的问题。他换了一个角度:“你在这里多久了?”
“很久。他们说我需要治疗。”贝多芬收回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大腿上敲着残余的节奏,“但我没有病。我只是——需要一个能听到我音乐的人。”
晏清疏注意到他右手背上有几道淡色疤痕。排列不规则,大小不一,新旧程度不同。最旧的是白色细线,几乎和皮肤融为一体;最新的是粉色隆起,边缘还有轻微的炎症反应。不是自伤——自伤的划痕通常集中在手腕内侧,方向平行。这些疤痕在手背外侧,方向和力道不一致,是被人用力按压时指甲掐进去的痕迹。有人握着他的手背,用力到指甲嵌进皮肉,不止一次。
贝多芬注意到他的目光,把手背翻了过去,重新开始弹奏。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