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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夜,中军帐。
    帐帘一落,里头只剩三个人。萧长庆、高锦,和那个本该是“陛下的眼睛”的徐公公。
    萧长庆看了眼徐公公。
    想来也荒唐。这位徐公公原是元曜派来“陪同监视”将军入京的钦差太监。听高锦说,徐公公和他私底下做成了一笔见不得光的买卖:两头下注,各攥着对方一条死穴,谁也甩不脱谁。
    于是,明面上,他还是那个对萧长庆客客气气、暗里盯梢的监军;一进了这落了帘的帐子,便算半个自己人。
    萧长庆起初是信不过这条变色龙的。一个能在两条船上各押一注的人,今日跟着你,明日就能卖了你。可这一路看下来:安阳那桩血案、京里那些唯有徐公公那张网才递得进来的消息……他渐渐看明白了,高锦既敢把这太监拽进帐来议事,手里,自有拿捏他的把柄。
    将军信不过徐公公,可他信高锦。
    于是这三个最不该凑到一处的人,一个待罪的将军、一个待斩的主簿、一个吃里扒外的太监,就这么在落了帘的中军帐里,围成了一张桌。
    孙彪憋了一路的问题,帐帘刚落就蹦了出来:“先生,你答应细说的!那名册到底为什么不能交?陈御史要替弟兄发钱,是好事啊!”
    “你当那是发钱。”高锦一屁股坐下,给自己倒了盏凉茶,“我当那是催命。”
    “催、催什么命?”
    “我问你,”高锦拿茶盖撇着浮沫,“咱北疆花名册上写的是多少兵?实到营的,又是多少?”
    孙彪脸一红,支吾起来。军中吃空饷是百年的老规矩。
    册上挂一百,实到八十,那空出来的二十份粮饷,顺着一层层的手进了各级将官的私囊。这话谁都懂,谁都不敢当着人说。
    “你看,你自己都答不上来。”高锦摊手,“那‘阵亡两千’呢?那是我在孤城血战那一场一手喊大的——‘两千忠魂血染孤城’,喊得越响,将军‘忠良’的牌子越硬。可这两千,是拿名声铸的,不是拿账铸的。”
    “如今陈宁肃拿着圣旨,要按两千这个数一个一个核到人、核到家、核到乡贯——”他竖起一根指头,“但凡咱军里有一分空额、一分水分,这两千就凑不满。凑不满,那可就成了‘虚报战功、冒领国恩’。”
    他又竖起第二根:“若为凑数,硬填些没死的、旁人的名字进去?他会同州县一家一家去核,一核就穿,照样是欺君。”
    “横竖,”高锦把两根指头一并,“只要这册子从咱手里递出去,‘欺君’俩字,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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