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营那股刚炸开的喜,还热着,听清“绣衣直指”、“督察”几个字,就冻住了。
将官们嘴还咧着,懂行的几个笑已经没了。
绣衣直指不是寻常的钦差御史。这是天子亲手简拔、持节而行的一把刀。
办起案来,上不必经三法司,下可先斩后奏、便宜行事;要查谁、拿谁、杀谁,越过满朝,只须直奏御前一人。
本朝设这个职,向来只为两桩事。
平大乱,或者,办钦案。
高锦心又动了,‘这岗位好啊,到处和高官斗,有意思。’
系统立即接话:‘没门。’
高锦:‘那下个世界,咱整个?’
系统不回,高锦叹了口气,言归正传。
元曜不遣寻常黄门来宣这道“恩旨”,偏派一个绣衣直指来“护送”,这本身就是一句没挑明的话:朕,把龙骧将军这桩事,当成天大的事来办;从今日起,朕的眼睛就钉在你身上了。
陈宁肃把诏书递给身后随行的书吏,含着笑,往人堆里踱去。
“陛下旨意里说,‘中伏阵亡将士,厚恤其家’。”他一边走,一边像在闲谈,“本官既奉旨同行,这抚恤有没有足额到弟兄们手上,总要替陛下,亲眼看一看。”
话说得堂堂正正,挑不出错。可他这一“看”,看出来的东西,就让人脊背发凉了。
他在孙彪面前停下:“这位,是孙彪孙将军吧?”目光在他左臂那道还没好利索的箭伤上一掠,“清川城外那一仗,亲冒矢石、头一个登的城。好身手。”
孙彪一愣,他和这位御史,素未谋面。
陈宁肃却已踱开,又在一个白发老兵跟前顿住,声音温柔:“你是周老栓?前军中伏那一仗,没了一个儿子。”他微微一叹,“陛下追赠的抚恤银,可曾足额到了你手上?若有人敢克扣一文,报与本官。”
那老兵“扑通”就跪了,浑身颤抖,老泪纵横。
满营的人,看着这位含笑的御史,从满脸的喜,一个接一个,转成了一种说不清的、脊背发凉的安静。
‘这双眼睛、这张情报网,快赶上福尔摩斯了。’高锦心下感慨,‘他人还没踏进营门,就把这一营的名字、伤疤、谁家死了儿子,摸了个底儿掉。’
人堆外,徐公公那张惯常堆笑的脸,也悄悄绷紧了。他不着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