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营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熄了。赌的,就是这一夜。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连风都歇了。
一道黑影,贴着帐与帐之间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滑了过来。那人身手极好,绕开了明哨的视线,伏到中军帐后,从齿间抽出一柄短匕。
刃口泛出一层幽幽的乌青。
淬了毒。见血封喉。
他屏住呼吸,反手割开帐幕的下角,一寸、又一寸,探身而入,匕首直取那锦被下“人形”的咽喉。
可匕尖却在离“咽喉”三寸处,骤然顿住。
那床被褥起伏的轮廓,太齐整了,齐整得没有一丝活人睡着的鼻息;枕边本该温着的那点热气,是凉的。
死士的瞳孔,一瞬骤缩。
糟了!是空帐!
电光石火间,他非但没缩手,反一脚踹翻了床头那盏孤灯。
“放——”
萧长庆的暴喝堪堪出口,帐内骤然一黑。两名亲兵的短弩仓促松机,一支钉穿了死士的手腕,另一支却射了空,“笃”地扎进床板。那死士就着黑、忍着痛,一个翻滚,反手将脱了手的淬毒短匕,狠狠甩向暗影里离他最近的那道人影。
“将军小心!”
一名亲兵想也没想,整个人横扑了过去。短匕“噗”地没进他的肩窝,乌青的毒顺着血肉往里钻。那汉子闷哼一声,半边身子就软了下去。
帐里彻底乱了。漆黑中刀光乱闪,那死士竟还想夺路、扑向暗处真正的萧长庆。
萧长庆一声暴吼,长枪当胸递出,硬生生逼退他两步。另三名亲兵合扑而上,才把这条滑不留手的毒蛇死死按在了地上。
这还只是个引子。
几乎同时,帐外的夜色里骤然炸开一阵厉啸。营垒边沿、帐与帐之间那些黑黢黢的暗巷里“呼啦啦”地窜起七八条黑影,一色夜行劲装、手提短刃,循着头一个死士摸来的路子,朝中军帐直扑过来!
那摸进帐的,原只是一枚探路的锥尖。真正的杀招是这一拨候在暗处、只等帐内一乱便齐齐扑出,要趁乱把人乱刃分尸、再纵火烧个干净的死士!
而帐里那盏灯一灭,正是他们等了半夜的“乱”。
“放箭!”
帐外暗处,高锦嘶声断喝。草垛与辎重车后,两排早已扣弦的弓弩手齐齐起身,箭雨当头泼下。
冲在最前的两条黑影闷哼栽倒,可余下几个悍不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