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帐死寂。众人看高锦的眼神,又深了一层。
这一路,明里元曜、暗里卫国公,两头的杀机,他一个人早算进了同一张棋盘。
萧长庆怔怔地望着高锦,胸中翻江倒海。这满帐的嫡系心腹加起来,也不如先生抬眼这一下,让他心安。
良久,他缓缓站起身,对着这个本该被他砍了头的小小主簿,竟极郑重地,抱拳一礼:“先生之才……萧某险些以两千弟兄的命,错杀了一座金山。”
“将军言重。”高锦虚虚一扶,没受这个礼,收了点松松垮垮的懒相,正色道,“打仗以外的事,属下当仁不让。将军的刀砍哪儿,属下的棋就铺到哪儿。”
帐内那几个方才还梗着脖子吵“将军不能去”的副将,此刻一个个面色潮红。看高锦的眼神,从适才的轻蔑、到惊疑,到此刻,只剩四个字,心服口服。
众将散去时,已是三更。
高锦跟在最后,眉头紧簇,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临到帐门口,他望着帘外黑沉沉的夜,忽然回身,又走到将军身边,耳语道:“将军,今夜,您这帐子不能睡人。”
萧长庆一怔:“你是说......”
“卫国公恐怕等不及了。”高锦眼神冷峻,“属下方才说,他要赶在半道动手。可属下转念又想,他若真急到那个份上,未必等得到半道。明日您一出营,便是万人空巷的封神台,光天化日,他再难下手。今夜,是他杀您于无声无息的,最后,也是最好的一个机会。”
萧长庆瞳孔一缩。这个小小文吏,连敌人下刀的“时辰”,竟都替他算到了?
当夜,那座中军帐里只留一盏孤灯。灯花结了又落,没人去剪。
锦被下“睡”着的,是高锦亲手卷起、拿萧长庆那件旧中衣裹紧的一卷甲胄。胸口的弧度、肩头的轮廓,都照着将军侧卧的样子掖好;枕边还搁了半盏没喝完的残茶,茶面浮着层薄油,灯影里看,活像主人临睡前才撂下的。
真正的萧长庆,连同四名亲兵,玄甲未卸,兵刃都缠了布,免得反光,也免得碰出一丝动静。五个人贴着帐壁,伏在帐内最暗的那道帐影里,几乎听不见呼吸声。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坠在甲叶上,连那一声极轻的“嗒”都怕惊了外头。
帐外的风声成了他们最好的掩饰。
高锦悄悄换了岗哨。明哨照旧打更、踱步,一切如常;暗处,草垛后、辎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