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头皮发麻,忽然明白,元曜为什么忌惮萧长庆忌惮到要他死。
他若是皇帝,他也想他死。
第三日黄昏,胡酋的王旗,倒了。残部溃退出关。
边关,守住了。数万百姓,守住了。
萧长庆是被亲兵从马上扶下来的。
重伤,失血过多,昏死了过去。可那面插在城头、猎猎作响的“萧”字将旗下,满城军民,哭着、跪着,山呼海啸,遍野都在喊“将军”二字。
有断了腿的老兵,拖着残躯,也要爬到将军的担架前磕一个头;有被救下的妇人,把怀里仅剩的半块饼,硬塞进萧家军伤兵的手里;满城的哭声、谢声、呼声,汇成一片,撞在残破的城墙上,久久不散。
这二十天,高锦用一张嘴,给萧长庆挣回了“忠良”二字;
可这三日血战,是萧长庆用自己的命、和数千将士的尸骨,把这两个字,砸成了铁打的事实。
高锦立在残破的城楼上,他自己额角那道口子,刚让军医缝了针、草草缠上一圈布,渗出来的血,把半边鬓发都黏住了。
疼的要命,还没处洗澡,浑身都臭了,但总归保住了性命。
他望着满城的伤兵,慢慢吐出一口气。
该是他这张嘴皮子动工的时候了。
当夜,一个新的故事,连同这场血战的每一个细节,被他借着溃逃的胡商、获救的百姓、来往的行旅,朝四面八方、朝京城的方向,狠狠推了出去。
“天幕说龙骧将军是反贼。可就在三日前,这个‘反贼’,身中数箭、九死一生,替你们、替这天下,挡住了五万胡骑。”
“他若真有反心,大可拥兵自重、坐看胡骑破关、养寇邀功。他没有。他拿命,守了一座本可以不守的城。”
“这样的人是反贼?那这天底下,还有谁配称忠臣?”
这个故事,比任何辩白都有力。民心,彻底炸了。
一时间,“龙骧将军蒙冤”、“天幕实乃妖人构陷”之说,传檄似地烧遍北地,连京城的街头巷尾,都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
战后清点,城里能动弹的军医,全扑在那几百个伤兵身上,转不开身。
萧长庆重伤昏迷,军医匆匆替他卸甲、清创、缠布。
“将军这伤,箭创不算最要命。要命的是失了太多血、创口又染了。今夜八成要发起高热。这一关熬过去,便活;熬不过……就难说了。得有人寸步不离守着,热起来,拿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