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上,高锦的眼睛,冒出精光。
三日前他喂出去的三份假军情里,“西墙最薄”是其中一份。那不是瞎编,西墙本就是这孤城最旧的一道伤。胡骑没全信,可主攻一压过来,这道口子迟早要破。
这一点,高锦算到了。所以这几日,他借着“加固城防”的由头,让民夫在西墙内侧那条窄巷里,悄悄塞满滚木、堆足浸透火油的柴草,只留一个一夫当关的窄口。
于是,这道破口,就成了他高锦早留好的“口袋”。
“将军!别堵!”他扑到墙垛边,朝那道血幕里的身影,嘶声喊,“放他们进来!放进西巷!”
萧长庆一枪挑飞当面胡骑,霍然回头。
四目相对,只一瞬。
这个杀了二十年仗的悍将,瞳孔骤地一缩。他一个字没问,电光石火间就读懂了这弱不禁风的小文官要做什么。
他是要下“诱敌入巷、关门打狗”的杀招!
一个在脑子里盘成了局,一个在枪尖上看懂了路。
“退!”萧长庆非但不堵,反手一枪逼开缺口,厉声下令,带着守军佯作力竭,往后让去。
嗷嗷叫的胡骑只当城破在即,争先恐后地往那道窄巷里涌。
等他们挤作一团、前不能进、后不能退的当口......
高锦将手中令旗狠狠劈下。
巷口滚木轰然砸落,封死退路;两侧屋顶,浸油的柴草被火把点燃,烈焰冲天。
一条窄巷,眨眼烧成火狱。挤在里头的百余胡骑,插翅难飞。
隔着满巷的火与血,萧长庆望了高锦一眼。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咧嘴一笑,那笑风神俊逸,也野得很。
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那时候他还是个刚提刀上马的愣头青,单枪匹马,万夫莫当。杀红了眼,连命都不在乎,哪里看得上那些磨磨叽叽摇扇子的军师。
军师算得再精,都是纸上谈兵,能有他的刀快?
现在倒好,这高先生才来当他的军师几日?他竟恍惚觉得,边上站着这个人,打仗才踏实。他的脑子里甚至划过一个念头,这人要是早点来,他是不是能少挨几刀?
再转念一想,他年少轻狂征战沙场时,高先生估计还在穿开裆裤,哭着找奶喝。
萧长庆不禁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