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她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听见他很轻、很淡的声音：
“以前不想。”
“现在想了。”
一句话落定，无声震落她心底所有尘埃。
从前他甘于平庸，甘于安稳，甘于守着一方花草，度过平淡一生。
后来她来了。
他便有了想要走出原地、想要赢下战乱、想要掌控局势、想要护住一个人的理由。
乱世无人幸免，可有人会为微弱的温柔，愿意扛住整片荒芜。
凌雀鼻尖微酸，轻轻翻过身，面朝沙发的方向。
黑暗里看不清他的眉眼，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安静、挺拔，带着极致的疲惫与极致的温柔。
“我很怕拖累你。”她终于说出了心底最深的顾虑。
她怕自己这一身无解的隐患，这一身随时会爆发的异变，最终会变成刺向他的刀，变成银环蛇拿捏他的把柄，变成他人攻讦他的软肋。
阿修听得很清楚。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半分动摇：
“不怕。”
“我扛得住。”
末世这么多年，尸潮、畸变、背叛、厮杀，他一路走到现在，早已没有扛不住的东西。
唯一让他愿意主动承接的负担，只有她。
夜越来越深。
营地彻底沉寂，只剩下风声绵长。
凌雀慢慢闭上眼睛，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
这是她来到这片营地之后，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没有逃亡，没有躲藏，没有随时被抓捕、被审判、被舍弃的惶恐。
因为有人替她挡在了所有风雨前面。
……
次日天光破晓，荒原亮得很早。
淡白的天光铺满地平线，穿透薄雾，落在整片营地，将昨夜暗沉的一切尽数擦亮。
凌雀醒来的时候，床边已经空了。
沙发整齐，被褥叠放规整，桌上的战局图纸已经被收妥，桌角空荡荡的，昨夜放置的配枪也已不在。
他走得很早。
悄无声息，不扰人睡梦。
枕边放着一盒备用弹夹，依旧是427先锋队最适配的型号，整齐摆放，数量充足。
旁边还压着一张小小的便签纸。
字迹清隽、利落，一笔一划，没有多余弧度：
【白天安心练枪，别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