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风是没有温度的。
穿过训练场上空,卷着远处营地的尘土,掠过一排排空置的玻璃瓶,发出细碎又空茫的嗡鸣。阳光平铺在破败的训练场上,亮得刺眼,却驱散不了这片末世土地与生俱来的寒凉。
凌雀单手撑着枪身,指尖落在冰凉的金属纹路之上。
枪械是云端基地最制式的军用款,沉重、冷硬,被无数士兵握持过,带着标准化的肃杀气息,和高塔花园里温柔生长的草木、潮湿温润的泥土气息,是两个完全相悖的世界。
她垂眸看着远处整齐排列的玻璃瓶靶,距离遥远,透明的瓶身在日光下缩成小小的光点,模糊又渺茫。
方才那一枪脱靶的余韵还停留在空气里,无声的尴尬没有消散,只是被空旷的荒原吞没,变得无人在意。
末世里,打不准枪是最无用的罪过。无用,就意味着随时会被淘汰,被这片冷漠的土地吞噬。
凌雀缓缓调整呼吸。
桑宁教过她的东西不多,在高塔安稳的温室里,没有人会刻意练习杀戮的技巧。高塔只有四季常青的藤蔓、恒温的温室、永远充足的水源和粮食,是乱世里被刻意庇护的一方温柔净土。那里没有枪火,没有靶场,没有需要用子弹搏命的生存法则。
唯有寥寥几次,桑宁闲来无事,曾拿着简易的训练枪械,教过她最基础的弹道原理。
风,是所有远程射击最大的变数。
无形、无色、无迹可寻,却能轻易扭转一颗子弹的轨迹,决定生死,决定成败。
凌雀微微抬眼,视线越过枪口,望向远方空旷的荒原。
风从西向东缓慢流动,掀动她额前细碎的发丝,轻轻贴在微凉的眉眼上。她静静伫立在原地,没有急着抬手射击,像一株扎根在冻土上的脆弱草木,安静感知着周遭所有细微的动静。
风的流速很慢,裹挟着草木枯萎的干涩气息,还有远处军事营地淡淡的火药味。
她慢慢抬臂,枪身稳稳持平,手肘微沉,稳住晃动的重心。
漆黑的枪口对准最中央那只最大的玻璃瓶,日光落在冰冷的金属枪口上,折射出一道极细、极亮的白光,转瞬即逝。
没有多余的犹豫,没有紧张的颤动。
砰——
枪声沉闷,炸开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声响被辽阔的荒原稀释,只剩下浅浅的回音,缓缓消散在风里。
远处的玻璃瓶应声碎裂。
玻璃碎片四散飞溅,落在干燥的泥土上,发出清脆细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