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街两侧竖起高大的竹架,上头挂着各式各样的彩灯——莲花灯、兔子灯、锦鲤灯,层层叠叠,随风轻曳,光华流转间恍若星河坠落。
月灯巡游是大晟朝每年中秋的传统。
几人合力用长竿挑起一座巨大的月亮灯,沿街缓缓而行,后头跟着舞龙仪仗队,龙身用桐油彩纸蒙成,内置烛火,远远望去有如一条火龙在街市中翻腾穿行。
整座京都皆浸在欢笑之中。
江宁走在顾时晏身侧,侯府亲卫在二人周围圈出一片空地,隔开不断汇入长街的人潮,将二人牢牢锢在其中。
她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这和禁足有何分别。
顾时晏噙着笑侧首,抬手指去:“宁妹妹,前面便是鳌山灯,我们去看看吧。”
江宁抬眼一望,人潮如百川归海,向着长安街尽头涌去。
那里矗着一座鳌形灯楼,高约十余丈,叠翠堆琼,缀着万盏彩灯,底部暗藏机括吞云吐雾,远观如在云海仙境中沉浮。
罢了,花灯总比身边人好看些。
蹙着的眉心刚舒展了些,耳畔忽然袭来另一股喧哗的热闹,鼓点急促明快,每一声咚都仿佛震在人心上。
循声望去,一支驱邪祈福的傩舞队从侧街冲出。
舞者个个面覆青铜面具,手执火把猛力挥舞,在空中划出一个又一个火圈,面具在火光中忽明忽暗,亦神亦鬼。
赤足/交替跺地,和着鼓点,每一步都像是要把邪祟踩入地底,忽而单脚腾跃转身,一个凌空飞踢,身上挂着的铃铛甲片叮当作响,让人忍不住跟着那节奏颔首。
“是傩舞!”
江宁兴奋地惊呼。
幼时曾随母亲出门看过一次,不同于寻常舞蹈的柔美动人,傩舞粗犷有力,气势磅礴,令她印象尤为深刻。
顾时晏冷嗤道:“嘁!装神弄鬼!”
话音刚落,一个身形敏捷的舞者翻身跃来,狰狞面目唰地一下从他眼前掠过,吓的他浑身一激灵,连退数步。
周围的亲卫怔了怔,搭在佩刀上的手却没有动作。
傩舞驱邪在大晟是吉兆,开国之初备受推崇,连皇室祭祀都少不了安排。
虽渐趋式微,可子民心中的敬畏犹在,他们也不敢妄然动手。
旁的不论,当今太子殿下虽不学无术,但于音律舞乐上却造诣颇深,其中甚为喜爱傩舞。
众人一个晃神的瞬间,身侧的傩舞队骤然又活跃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