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天还未亮透,晨露还凝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破空的枪鸣便已撕破晨雾。慕容衍一身玄色劲装,长枪在他手中舞出密不透风的枪花,枪尖扫过之处,晨露四溅,每一次劈刺都带着边塞沙场磨出来的狠戾。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了好几瓣,像他两世都拼不完整的真心。
上一世三年风雪戍边,他靠着这股狠劲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杀回京城坐上龙椅;这一世重来,他要在这皇城囚笼里,先把自己磨成一把无坚不摧的刀,再也不任人宰割。
晨练收枪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他随手接过赵卓递来的布巾擦了把脸,转身便换上皇子朝服,一步一步走向那座金碧辉煌的太和殿。
大晟朝有规定,年满十六的皇子每旬三次早朝即可,无需日日点卯。可重生后的慕容衍,从未缺席过一次朝会。
他站在皇子列的最末尾,垂着眼听满朝文武唇枪舌剑,听世家与皇权的拉扯博弈,每一次派系交锋都看得分明。可他的目光却总会不受控地越过层层人影,落在文臣之首那抹绯色的身影上。
裴瑜还是那副模样。垂眸听政时,眉眼清冷如高山积雪,开口奏事时,声线清冽如泉,字字珠玑,不卑不亢,哪怕是对着九五之尊,也依旧是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
仿佛满殿的皇权威仪,于他而言不过是拂面清风。
就像十二岁那年,他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
那时他以为,这人是照进他泥泞人生里的光,是他拼尽全力也要追上的月亮。后来他才知道,这光里藏着淬了毒的刀,这月亮看着近在咫尺,碰上去,却是能冻裂骨头的寒。
早朝散去,若是逢裴瑜来授课,慕容衍便会瞬间敛去所有锋芒,变回那个恭谨听话的好学生。他会提前半个时辰就让福安备上好茶,将书案收拾得一尘不染,安安静静坐在案前,等着那道身影推门而入。
裴瑜每次都从不会空手而来。
有时是一匣刚出炉的桂花糕,甜香隔着木盒都能漫出来;有时是一碟江南的酥黄独,外皮烤得金黄酥脆,还带着刚出锅的温热;有时是几枚枣泥酥,甜而不腻,是他年少时最爱的口味。
那些年裴瑜来上课时,也总会顺手带些吃食,变着花样地投喂那个瘦得皮包骨的少年。可如今,那些食盒整整齐齐地搁在桌角,像是被主人遗忘了。
“殿下,裴大人今日带的糕点瞧着比上次的还精致些……”福安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