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兰辞和顾枕戈一前一后走进医院大门。
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薄呢大衣,是顾枕戈让人给他新做的,领口露出白衬衫的边角,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清隽优雅。顾枕戈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深灰色的大衣衬得他肩背愈发宽阔,不远不近地跟着。
“我先去托马斯医生那边问一下母亲的最新情况,你在病房等我?”景兰辞在走廊分岔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嗯。”顾枕戈应了一声。
景兰辞沿着走廊往前走,刚在一个三岔口转过弯,就看见前面几步远的地方,一个人正扶着墙壁慢慢地走。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外面披着一件灰色开衫,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窝深深地凹下去,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是陆鸿远。
陆鸿远也看见了他。
那一瞬间,陆鸿远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那点意外被怨恨和愤怒替代。
“景兰辞。”他开口喊道。
景兰辞的脚步只是微微顿了一下,很快就像是没看见他似的,准备从他身边走过去。
“你给我站住!”陆鸿远的声音骤然拔高,在安静的医院走廊里刺耳地响起。
他踉跄着往前追了两步,走路的姿势怪异而僵硬,每迈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可他还是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拦住了景兰辞的去路。
“你装什么没看见?”陆鸿远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景兰辞的脸,眼白上布满了血丝,“你知不知道,我被你害惨了?我那里被顾枕戈那个疯子踢断了,花了大价钱才接回去!可功能已经废了大半,以后能不能用都是个问题!”
景兰辞隔着金丝眼镜看着他,目光不似从前那样温润,反倒透出几分凉薄。
“你就这么看着?你就这么一声不吭?景兰辞,你有没有良心?我在巴黎照顾了你三年,你就这么报答我?”
走廊里已经有五六个人停下来看了,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露出好奇的表情。一个年轻护士端着托盘站在不远处,进退两难。
“照顾?”景兰辞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似得,“不过是买几顿饭、请几次客,就想让我感恩戴德?你在拉丁区的酒吧里当着十多个人的面说我‘摆什么清高’的时候,对我藏着什么心思,大家心里都有数。陆鸿远,别真的把自己也给骗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