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兰辞一夜没怎么睡。他半靠在床边的旧藤椅上,手边摊着几本从巴黎带回来的法文原著,书页却没怎么翻动过。他的目光落在母亲消瘦的侧脸上,看着她因为每一次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咳嗽声,眉心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
天刚蒙蒙亮,景夫人就醒了。她睁开眼,看见儿子坐在床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唇角露出一个虚弱却温柔的笑:“辞儿,你怎么起这么早?在椅子上坐了一夜?腰不疼吗?”
“没有,我也刚醒。”景兰辞把书合上放在一旁,起身走到床边,自然地握住母亲的手,“妈,今天我们去医院看看。”
景夫人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倔强的轻描淡写:“老毛病了,吃什么药都不管用,白花那个钱做什么。周妈给我熬点枇杷水,润一润就好了。”
“妈。”景兰辞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已经联系好了法租界公济医院的医生,约了今天上午的号。车我都叫好了,九点钟在楼下等着。”
景夫人抬起头,看着儿子的眼睛,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堵了回去。她偏过头,用手帕捂着嘴,咳得整个人都蜷缩起来,肩膀剧烈地颤抖。等她把手帕拿开的时候,景兰辞看见了上面那一小片殷红的血迹,刺得他眼眶发酸。
他去倒了杯温水,轻轻扶着母亲的背,喂她喝了几口。
“我去换衣服。”景夫人接过水杯,低声说了一句,终是松了口。
景兰辞点点头,走出里屋,在逼仄的走廊里站定,闭了闭眼。
“零子哥,”他在识海里开口,声音没什么波澜,“托马斯医生那边,全套的住院治疗,费用明细给我个准数。”
过了片刻,系统000报出了一个不小的数目:“二等单人病房住院费,加上药物费、护理费、检查费,一个月至少三百五十块大洋。”
景兰辞没应声。
他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民国二十年的上海滩,一个普通工人一家五口,一个月的生活费也不过五块大洋。这笔钱,对四年前的景家来说不值一提,可对如今的他来说,是压在肩上的巨石。
他打开自己的皮箱,里面是他从巴黎带回来的全部家当:几件熨帖的换洗衣物、一摞法文书籍,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铁盒。
拨开铁盒的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钞票和几枚银元。他指尖拂过票面,数得分毫不差,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