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陈敬喜生着一股子气,眼睁睁看着梁平生拿上签好字的报告离开,久久没能缓过神来。
他这人一有什么事就得当场把它解决掉,可惜梁平生不是的。
梁平生是回避型人格,每次与他起冲突,都像是一脚踢在石头上,除了把自己气抓狂,姓梁的连根毛都没伤着。
就这样僵持了一个下午,哪怕梁平生干完正事回来了,俩人也始终保持沉默。
键盘声穿插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偶尔夹杂角落打印机吃纸的哒哒声,在长长的“嘀”后,连带着笔划过纸张如春蚕食叶的窸窣,很快便归于寂静了。
到了晚上,梁平生忙完一天的工作,去套间沐浴更衣。
陈敬喜瞥过表,不得不感慨梁平生真的很准时:若无晚日程,七点一到,他就会洗漱。
梁平生洗漱完,挺括的臂膀还挂着一只擦脸的毛巾。
珊瑚绒睡袍裹紧叫陈敬喜眼红的公狗腰,公狗腰一边扭动着归档文件一边破开他们之间的冰:“敬喜,你可以下班了。”
陈敬喜:“呵呵。”现在才想起他是吧?
反正坐在这除了看梁平生也没事可做,陈敬喜索性下班。
他穿上挂在办公椅的西装,电梯下到车库,就想抽烟了。
在梁平生办公室,陈敬喜连烟都戒了,这会儿脱离苦海,烟瘾又回来了。
他掏出一根,点上,接着迷茫地望着手里头不知何时多出的两本书。
啧。怎么把梁畜的书也捎来了?
陈敬喜将其丢在车副座,发动车,离开车库。
华灯初上,淮海市的夜晚格外喧嚣,梅雨的霉气未褪,温度就渐渐上来了,蒸得人蜕皮似的脱掉羊毛衫换上轻薄的褂子。
陈敬喜脑子一抽,把车停在淮海市一处公开的海域边上,又脑子两抽,翻阅起梁平生给他的读本。
其实什么都看不懂,内页除了密密麻麻的盲文,一个笔迹也没有。
但是《老人与海》这本书其实在陈敬喜中学时就读过了。那会儿他是大少爷,不食人间烟火,也不喜欢文绉绉的教诲,可为着成为师长心目中的好学生,顶着必读书目必须阅读的金科玉律,他还是逼自己读完了全文。
死老头为了一条大马林鱼非找不痛快吗?
他不理解,并嗤之以鼻。
眼下,陈敬喜即便一个盲文也不认得,但当他抚摸它,忽然感到一丝悲凉。
许是受入夜的海风熏陶,又或因节气变更人也伤春悲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