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平生的内向近乎到了压抑一切情感流露的地步,他所能做的,就是在日记上,发狠地书写恨。
好像唯独这么做了,他就不会遗忘梁家同陈家的渊薮,他还有未尽的使命。
陈敬喜到高中住校了,梁平生终于能歇一口气,摆脱他的纠缠。
身边没了他,梁平生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遗失了什么东西。
没有人再缠着他问“阴影部分的面积怎么求啊”,没有人会在饭点送来一份可口的午餐,没人跟他嘀嘀咕咕,看谁不顺眼,跟谁绝交了,他怨着谁,又跟谁冷战,和谁一起去玩海盗船,总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在梁平生耳边盘桓不去,他原本觉得烦人的,如今又怀念了。
梁平生坐在办公室,对着屏保发呆,脑海里全是陈敬喜的音容笑貌。
他终于感到某种意义上的心死。
完了,他栽了。
梁平生一边厌弃出尔反尔的自己,一边又忍不住暗自期待周末的到来,不为休息,他心里头盼的只有一件事,陈敬喜周末会放假,他又能见到他了。
于是曾经让他感到烦人的叨扰,又会在他耳边响起。
周五熬了一宿没睡,梁平生跟陈松海请愿,他亲自去接陈敬喜。
隔着放学的人潮,陈敬喜一眼认出了他。
少年宽大的校服像白鸽丰满的羽翼,他顾不上滑落的书包带子,一颠一颠的,欣喜地朝着梁平生奔来。
然后,一头与他撞个满怀。
“梁子哥!”
梁平生任由他紧紧抱着。
陈敬喜身上散发的淡淡桂花香充盈着他的鼻腔,使他焦躁了五天的心终于得到安宁。
没有陈敬喜在的日子,梁平生如坐针毡。
见到陈敬喜,梁平生才如获新生。
梁平生后知后觉,原来这就是青春啊。
他的青春,好像迟到了很多年,最后以一场惊世骇俗的风暴,幻化成白鸽的模样,飞到他的身边。
他微笑着倾听陈敬喜分享新学校、新班级、新老师、一上来就接触高深理论的数学,学不懂的化学反应式,背不完的生物……他看着陈敬喜的嘴巴一张一合,许多他本来觉得没多大意思的事,经陈敬喜一番添油加醋,焕发出新的生趣,不知是因为说话的人,还是因为他那生动的谈吐。
梁平生不忍心打断他。
唯独在陈敬喜讲到有同学互相看对眼就在一起了,梁平生一颗心沉了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