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透亮,楚辞就把帆布包递到陈江海手里,包里没放合同,只塞了两张空白账纸,一支短铅笔,还有一块旧布裹住的印泥。
陈江海把自行车推到院门口,指腹在包扣上按了按。
“印泥也带,是要周保田再按一回?”
楚辞一手扶着门闩,话收在院门里。
“让他另写收条,写清旧船处理单已经交给你代管,船暂挂周保田名下,后头转南湾村渔业生产队另办手续。”
陈江海接过包,低头扫了眼那块旧布。
“口头担保不进账本,出了事谁都能翻脸。”
楚辞看了看巷口,又把视线落回他衣襟上。
“周保田是外村人,靠周老三担保,钱是咱们出的,单子不能只靠一句话。”
小宝揉着眼站在东屋门口,衣襟还没扣齐,先惦记船。
“爸,今天把船带回来吗?”
陈江海把车往外推了半步。
“今天换机油,清油箱,后天拖。”
小宝抱着门框想了想。
“船也泡水价少吗?”
楚辞看他一眼。
“船已经买了,再泡就是风险。”
小宝点头,眼睛清醒了大半。
“买前泡价,买后泡心。”
陈江海笑着捏了捏他的脸。
“这句别往外说。”
小宝把嘴一抿。
“我知道,外人会学。”
陈江海出门时,张根已经在老柳树下等着,手里拿着扁担,脚边放着昨晚守村口用的旧木凳。
“海哥,我跟你去?”
陈江海跨上自行车,没有往镇上大路看。
“不用,你守村口,上午盯肉联厂方向。”
张根把扁担往肩上一横。
“王叔说他去码头看韩二。”
“让他看,不给准话。”
陈江海骑车走河沟路到石浦镇,天光刚铺到造船厂后墙,周老三已经蹲在门口搓烟,烟没点着,烟纸倒被他捏软了。
“陈老板,你来得早。”
陈江海停好车,帆布包挂在胳膊上。
“单子。”
周老三从内兜掏出油纸包,递过去时还用掌心盖住纸角。
“昨晚我放枕头底下,翻个身都怕压坏。”
陈江海打开油纸包,两张旧船处理单都在,周保田的名字,金额,日期,手印,一处没差。
“周保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