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手里的针停在鞋面上,线吊着半截。小宝那只布鞋磨开了边,毛口翻在外头,针脚才补到一半。
陈江海坐在堂屋门槛上,鞋底沾着镇上的黄泥。
“周老三问,胖金水要是在水产站怎么办?”
楚辞抬眼,指尖绕住线头。
“你让他问钱带够没有?”
“嗯。”
她把针从鞋面里挑出来,线头在指间绕了半圈。
“这话能试人。”
小宝趴在炕沿边,眼睛盯着那只鞋。
“试谁?”
楚辞没有接话,把线头咬断。
陈江海替她答了。
“试老许,也试胖金水。”
小宝又问。
“胖金水买船干什么?”
楚辞把补好的布鞋放到炕沿边。
“你今天的唐诗背了吗?”
小宝脖子往后一缩。
“我刚想问完再背。”
“先背。”
小宝抱起书往东屋走,嘴里还小声念叨。
“每次说到要紧处,就让我背诗。”
门帘落下后,陈江海才把话接回买船那条线。
“周老三傍晚送条子。”
“今天别出门。”
“我知道。”
楚辞把针别回线团上。
“码头呢?”
“大柱盯着,铁牛上午去村口,下午回码头。”
她看了眼窗外。院墙外的风卷着土,老柳树方向的油布棚顶露出半角。
“让大柱今天别提买船。”
“他嘴稳。”
“大柱稳,铁牛那张嘴悬。”
陈江海笑了声。
“铁牛昨晚让小宝收了两节学费,心疼得走路都念叨。”
“心疼钱的人,嘴也容易往外跑。”
“我等会儿去码头敲他两句。”
“别敲狠了,今晚还得写字。”
他站起来。
“那我去瞧一眼。”
楚辞把布鞋递过去。
“先把这个给小宝放东屋,别让他光脚踩地。”
他接过鞋,低头看了看针脚。
“你现在管我,跟管小宝一个路数。”
她拿起账纸。
“你俩有时候差不离。”
陈江海把鞋送进东屋。小宝正背到白日依山尽,听见脚步,立刻把书举高。
“爸,我背到第二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