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站在门外,手里攥着一张折了四折的纸,脚尖还在门槛外蹭泥。
陈江海拉开门,看了他一眼。
“来了?”
铁牛往堂屋里探头,嗓门收了半截。
“海哥,小宝老师在不在?”
东屋门帘一掀,小宝探出脑袋,先看铁牛手里的纸,再看他鼓囊囊的裤兜。
“学费呢?”
他赶紧从裤兜里摸出油纸包,两根粗手指捏得小心。
“带了。”
小宝接过去,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眼睛亮了半分。
“省城老字号的。”
他把酥糖搁到八仙桌上,抬手指向矮凳。
“坐。”
铁牛坐下后,膝盖高出桌面一截,两只手搁哪儿都别扭。
男孩从东屋搬来铅笔盒,又抽了一张旧纸。
“先验本事。”
对方把巡船记录摊开。
小宝歪头看了半晌,指着第一行问。
“楚辞号这三个字,哪个是楚?”
铁牛用指头点了点。
“这个。”
小家伙盯着那个歪七扭八的字,眉毛拧住。
“上头两个木,一个往左栽,一个往右倒,都快打起来了。”
铁牛挠了挠头皮。
“我手粗,控不住笔。”
小宝把自己的铅笔递给他。
“照着我写的描。”
他在纸上写了一个楚字,笔画透着孩子气,架子却端正。
铁牛接过铅笔,拇指和食指夹着笔杆,手指关节鼓得老高。
铅笔头刚碰纸面,哧啦一下,纸上破了个洞。
小宝吸了口气。
“你这是写楚字,还是给楚字挖灶坑?”
男人讪讪抬手。
“力气没收住。”
男孩拍了拍他的手背,神情一本正经。
“看我手。”
他把三根小手指分开,摆给铁牛看。
“拇指搭住,食指压笔,中指托着,剩下两根别使蛮劲。”
铁牛照着调手势,铅笔卡在粗大的指缝里,晃了两下才稳住。
小宝凑近了些。
“左边这个木,先竖,后横,再撇,最后捺。”
男人额头冒汗,铅笔在纸上拖出一条歪线。
小老师眼皮跳了跳。
“歪了。”
铁牛小声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