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海总算睁了眼。
翻身坐起时,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后腰木得像是不长在自己身上。
他在炕头愣了半天神,才把脑子从混沌里拔出来。
日头透过窗纸,在炕沿上切出一道亮斑。
屋里静悄悄的。
伸手往旁边一摸,被窝早凉透了。
“楚辞?”
没人应声。
他趿拉着鞋,晃晃悠悠出了西屋。
堂屋四方桌上搁着个碗,上头反扣着个盘子。
掀开一看,三个白面馒头,一碟脆咸菜。
旁边压着张纸条,字迹清秀挺拔:醒了先吃饭。我带小宝去码头了。别出门。
陈江海盯着那句“别出门”看了半晌,乐了。
端起碗,往堂屋门槛上一蹲。
冷馒头就着脆咸菜,三口两口对付完,又仰脖灌了一大碗凉白开。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声,花盆里那根绑着红棉线的竹棍正来回晃荡。
他站起身抻了个懒腰,骨头噼啪作响。
瞅了眼日头,估摸着得有两点多了。
这一觉,睡了快十四个钟头。
楚辞几点起的?分红发完没?李婶的工钱给了吗?马建国那两条鱼送了没?
脑子里习惯性地开始盘账。
刚迈出半步,脚又收了回来。
纸条上明明白白写着,别出门。
陈江海两手揣在裤兜里,立在院当间,浑身不得劲。
他是个劳碌命。
从重生那天起,这小半年,出海、卖鱼、盖房、收拢兄弟、跑省城谈买卖,脑子跟陀螺似的转,身子就没正经歇过。
突然被按在家里当闲人,骨头直发痒。
在院子里拉了半天磨,还是折回了屋。
拉开柜门,翻出小宝那几张画。
孔雀,画眉,还有那条黄花鱼。
最后那张黄花鱼,确实长进了,鳞片有深有浅,透着股活泛劲儿。
把画塞回去,又摸出那本大鱼故事书。
翻了没两页,眼皮又开始打架。
索性把书往脸上一盖,倒头躺回炕上。
迷迷糊糊间,院门“哐当”一声。
“爸!”
小宝的嗓门穿透堂屋。
陈江海扯下脸上的书,撑着坐起来。
小宝一阵风似的卷进西屋,手里还挥着根树枝。
“爸,你咋还在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