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还是没有声音。
但有人的呼吸变粗了。
“钱我准备好了。”
陈江海从身后的板凳上拎起一个布袋子。
袋子里是他下午跟楚辞在炕底数好分成九份的钞票。
每份六百块。
用细麻绳扎着。
他从袋子里拿出第一份。
“大柱。”
大柱站起来。
“海哥。”
“六百块。你拿好了。”
大柱双手接过那沓钞票。
他的手在抖。
“铁牛。”
铁牛蹦起来。
“到。”
“六百块。”
铁牛把钱攥在手里,使劲捏了两下。
好像怕它飞了。
“老憨。”
“在。”
“六百块。你那个买猪的事别自己花钱了。今天这顿就算庆功宴了。”
老憨的眼圈红了。
“海哥,我还说要买猪您请呢。结果你自己掏腰包请了。”
“你的钱拿回家给你媳妇买药治病。”
老憨接过钱攥在手里,低下头去了。
“王大海。”
“在。”
“六百块。药费的事我说了算数。不从分红里扣。”
王大海的筷子真正放了下来。
他双手接过那沓钱。
手抖得很厉害。
“陈江海……”
“叫我海哥就行。”
一份一份发下去。
刘二、张根、赵四、李五、赵六。
每人六百块。
发完之后袋子空了。
陈江海把空袋子往板凳上一搁。
“钱发完了。下回出海之前通知你们。先把身体养好。有事随时来找我。”
九个人站在院子里。
煤油灯的光照在他们脸上。
有人红着眼。
有人咧着嘴。
有人低着头数钱。
有人攥着钱不敢放开。
六百块。
1983年。
一个壮劳力一年挣三四百块。
六百块钱是一年半的收入。
一趟出海,半天的活,六百块。
“散了。”陈江海摆了摆手。
九个人鱼贯走出院门。
走在最后面的是大柱。
他在院门口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