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赊账,你也别赊,当面过秤当面付款,跟上回一样。”
王德发看了他两秒。
“行,你在这等着,我回去叫人拉秤和车过来。”
“另外还有一件事。”
“你说。”
“我还有九千七百斤带鱼和八百斤鲅鱼在南湾村码头上放着,你能吃多少?”
王德发面皮一抖。
“九千七百斤带鱼?”
“加上八百斤鲅鱼,一万零五百斤。”
“你昨天到底打了多少鱼?”
“一万五千多斤。”
王德发站在码头上吹了半天的海风,半天没出声。
“陈兄弟,你是不是把整个海沟都给兜干净了?”
陈江海没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雨靴。
雨靴上面还沾着昨天的鱼鳞和水渍,在晨光里发亮。
“你先把黄花鱼的钱结了,带鱼和鲅鱼的事回头再谈。”
“行,你等着。”
王德发转身小跑着往饭店方向去了。
跑了两步又回头。
“陈兄弟,一万五千斤鱼,你用几条船拉的?”
“四条。”
“四条船拉了一万五千斤?”
“嗯。”
王德发摇了摇头,转身继续跑。
陈江海站在楚辞号的甲板上,看着王德发的背影消失在码头的水泥路上。
太阳已经升高了,照在深蓝色的铁甲船身上,泛出光泽。
船头的白漆字被阳光照得格外清亮。
楚辞号。
他低头看了一眼舵轮底座。
陈小宝。
三个字安安静静地刻在铁板上,横平竖直。
他脑海里浮现出家里那个穿旧棉袄趴在桌上看娘挑鱼鳞的小人。
浮现出那个在灯光下拈着针一片一片挑鱼鳞的女人。
彩色铅笔,金项链。
一个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