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说,他是被胳膊疼醒的。
左胳膊枕在脑袋底下压了一夜,从肘关节到手指全麻了。
他翻了个身,把胳膊抽出来甩了两下,指尖的血慢慢回流,传来一阵蚂蚁爬过的酥麻感。
窗外黑沉沉的,月亮已经落了,天边泛着灰白。
五点不到。
身旁楚辞睡得沉,辫子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
里屋那边小宝也没动静,想必还在做梦。
陈江海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昨天穿了一天的皮夹克挂在门后的木钩上,鱼腥味还没散透。
他没穿那件,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洗干净的灰色棉袄套上。
到了厨房,灶膛里的余火还泛着红。
他塞了两把干柴引着了火,坐了一锅水,把昨晚剩的半碗粥倒进去热了热。
锅盖上冒热气的时候,楚辞从门口探了个头进来。
“你怎么又起这么早?”
“送鱼。”
“天都没亮呢。”
“赶第一趟去县城的班车,六点半的。”
楚辞裹着棉袄走进厨房,把他推到一边。
“你坐着,我来弄。”
“不用,热了碗粥就走。”
“就喝碗粥?你昨天干了一天今天又干一天,就喝碗粥出门?”
她手脚麻利地在灶台上打了两个鸡蛋,切了一把葱花扔进去煎了一个蛋饼。
又从坛子里夹出两块腌萝卜切成薄片码在碟子里。
“吃完再走。”
“来不及了。”
“六点半的车你五点就起了,怎么来不及?”
“我得先去码头看看鱼。”
楚辞把蛋饼和粥端到桌上。
“看什么鱼?大柱和铁牛不是守着吗?”
“一万五千斤鱼堆在码头上过了一夜,我得确认品相没掉。特别是黄花鱼,鳞片要是压变了品相就差了,价钱得跌。”
楚辞不说话了,坐在旁边看他吃。
陈江海把蛋饼卷了一下三口吃完,粥喝了两碗,腌萝卜夹了一筷子。
他站起来擦了擦嘴。
“王德发那边我打算亲自去。黄花鱼走他的渠道,一块三到一块五之间我不能让步。”
“带鱼呢?”
“带鱼量大,王德发一家吃不下全部。我打算先给他送三千斤,剩下的看看镇上有没有别的下家。”
“鲅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