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正从教学楼的阴影里走出,林婷跟在她身后。
林婷手里拿着家长会用的签到本和几份材料,正微微倾身和婆婆说着话,袁小爱站在几步外的树荫下,望着她们。
阳光从阔大的叶子间漏下,在人们的身上洒下晃动的光斑,袁小爱看见奶奶点了点头,嘴唇轻轻开合,回应了几句,林老师也跟着点头。两人走到教学楼投下的阴影边缘,林婷的目光越过奶奶的肩头,朝袁小爱这边望了过来。
袁建国的事,学校里多少有些传闻,一个后勤处的校工,检修时出了意外,人就这么没了。对有特殊情况的学生家长,身为班主任的林婷觉得自己理应多关照一些。
她朝袁小爱招了招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王阿姨,小爱在等您呢。”
婆婆闻声立刻回头,袁小爱小跑着过去,挨到奶奶身边。婆婆笑了笑:“林老师,麻烦您了,还耽误您时间。”
“没事儿,”林婷摆摆手,“小爱在学校表现一直很好,往后家里要是有什么困难,或者孩子情绪上需要疏导的,您随时都可以和我沟通。”
“谢谢林老师费心。”婆婆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孩子懂事。”
林婷的笑容在阳光里干净又坦然。
袁小爱牵住奶奶的手指,祖孙俩沿着来时的路走出校门。陈东站在门口,目光若有若无地拂过这一老一少,最后转身进了屋。
回到家,药味和闷热一如既往。
李秀兰今天精神似乎好了一些,目光殷切地迎向她们。婆婆简短说了家长会情况,李秀兰眼中闪过欣慰,眉头皱着,脸上笑着。
窗外的蝉鸣一声叠着一声,将夏日的傍晚拉得绵长而滞重。袁小爱帮着奶奶把饭菜热了,三个人默默吃了晚饭。夜深时,袁小爱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下午挺静的,就像今天这样。
她想不明白,无法理解,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是不是要问。
礼堂紧闭的大门像一只沉默的眼睛,藏在校园的阴影里,偷偷看着世界,审视所有人。
第二天一早,婆婆对着门后巴掌大的镜子,用沾了水的木梳将灰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捋到耳后,然后拿起那个已经磨损了边角的纸袋,走出了门。袁小爱趴在窗台上,目送着奶奶的背影。
她知道奶奶又去了那些地方,但她不喜欢那里,它们都有着长长名字、冰冷大门和高高柜台,总会吐出一些印着红章的白纸,又把奶奶的话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