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我问你一件事。”中村忽然开口,“许大年的档案,你到底处理干净了没有?全部?”
山本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你指的是什么?”
“我说的全部——是指他在爱丁堡那个账户里留下的记录,还有他跟香港那个英国商人之间的所有通信,以及那个英国商人现在人在哪里。如果沈毅行拿到了任何一样,他就能顺藤摸瓜查到你,再从你查到我。”
山本沉默了几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
“那个英国商人在香港,上个月出了一场车祸,现在还在医院里,昏迷不醒。即使醒过来,估计也什么都记不得了。”
“那爱丁堡的账户呢?”
“那个账户是用别人的名字开的,跟许大年没有任何直接关联。即便查到了,也只能查到那个名义持有人。”
中村看着山本,目光里没有表情:“你确定?”
“我确定。”山本点头,“这件事我做了两年,每一个细节都排查过三遍。唯一的漏洞,就是那个英国商人。”
“他现在人在哪儿?”
“香港玛丽医院,我的人每天都会去看一眼。”
中村端起酒杯,没有喝,在手里转了一圈,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琥珀色。
“沈毅行如果查到了这个英国商人,他一定会派人去香港。”中村放下酒杯,“你那边的人,够不够可靠?”
“可靠。一个在医院做了五年的护工,每个月多拿一倍的钱。”
中村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然后站起来:“那个英国商人——如果他醒过来了,第一时间处理掉。不要让沈毅行有任何机会跟他接触。”
“我明白。”山本也站起来,“那你那位唱戏的朋友呢?”
“先让他养几天嗓子。”中村往门口走,“等他能说话了,再做打算。”
中村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他没有开灯,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江水的腥味和远处屋顶上残余的硝烟气。
虹口的夜晚比法租界安静得多,没有霓虹灯,没有黄包车的铃铛声,只有远处日本宪兵队巡逻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像某种机械的呼吸。
他站在窗前,想起许大年。
许大年拒绝了三井物产的磺胺合同,转而去跟那个英国商人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