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明白。”
“哑药的事——”沈毅行的声音低下去,“别伤云老板性命。我沈毅行手上虽然沾过血,但不至于跟一个下贱的戏子去较劲。”
“属下明白。”
陈铭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被消毒水和暖气片的气味吞没。
窗外的雾气更浓了。槐树的枝丫在雾里变得模糊起来,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线条正在慢慢洇开,朝四面八方扩散。
***
正月初五,大世界戏院的后台,空气里弥漫着油彩、头油和旧木头的气味,混杂着戏箱里樟脑丸的刺鼻味道,像一种被时间腌透了的、再也散不掉的黏液。
云老板坐在化妆镜前,面前摊着一盒打开的胭脂,镜子里映出一张白净的脸,眉眼之间带着一种阴柔的精致,像一幅画得极细的工笔仕女图,每一根线条都经过反复描摹。
身后的衣架上挂着一件崭新的戏服,银红色的缎面,绣着缠枝莲纹,领口缀着一圈细密的珍珠,在后台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伙计端着一壶热茶走进来,壶嘴冒着白气,在寒冷的空气里迅速凝成一片白雾。
“云老板,喝口茶润润嗓子吧。刚沏的,龙井。再过半个钟头就该您上台了。”
云老板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端起茶杯,低头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抿了一口。
茶汤温热,带着龙井特有的清冽香气,在舌尖上滚了一圈,顺着喉咙滑下去,温和、妥帖,像一只柔软的手抚过声道。
他又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回桌上:“今天的茶不错。比昨天那家的好。”
伙计笑了笑:“云老板喜欢就好。”
他端起托盘,退了出去。
门帘落下的那一刻,后台的喧闹声又涌了回来——有人在调弦,有人在试嗓子,有人在催场,脚步声、说话声、锣鼓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正在沸腾的粥。
云老板对着镜子,最后整了整鬓角的发丝,然后站起来,拎起衣架上那件戏服,往身上披。
台上,锣鼓已经响了。
云老板走到上场口,候场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清了清嗓子——这是唱戏的人上台前最后一道工序。
他张嘴,吸了一口气,准备发出一声圆润的、带着余韵的“啊——”
然后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