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显影药水味,混着旧木头和纸墨的气息,让人莫名地安静下来。
许薇薇正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绒布,低头擦拭一只老旧的蔡司镜头。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暗纹提花,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别针,头发用一根簪子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脸瓷白。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沈毅行清楚地看见了她眼中的微怔,那双凤眼像结了霜,全是冷意。
“许小姐。”沈毅行把花放在柜台上,语气里全是刻意打磨过的诚恳,“我是专程来道歉的。前天晚上的事,是我御下不严,让你受了大委屈。”
红郁金香在柜台上开得热烈,花瓣上还带着水珠,衬着暗色的木质柜台,像一团安静的火焰。
许薇薇的目光掠过那束花,没有停留。
“歉意收到了。”她带着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笃定,“花请拿回去。我这里不适合摆这么鲜艳的东西。”
不是“不需要”,不是“不用了”。是“不适合”。
沈毅行没有离开。
他知道,如果转身走了,这扇门以后就再也推不开了。
于是他像没听见那句话似的,转过身,开始在店里踱步,目光缓缓扫过墙上的每一张照片。
走到一幅爱丁堡城堡的照片前,他停住了。
照片里的城堡立在灰色的山岩上,天空压得很低,云层厚重,有一束光从云隙里漏下来,正好打在城堡的塔楼上,像神的注视。
“我在保定军校时,有个英国教官,是爱丁堡人。”沈毅行背对着她,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总跟我们说,爱丁堡的风大得能把人的骨头吹透。可他这辈子最想回去的,就是那个地方。”
他顿了顿。
“许小姐在那里求学,一定见识不少吧?”
许薇薇放下镜头,拿起柜台上一叠裁好的相纸,开始不紧不慢地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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