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字晚报》更狠,头版配了一张照片——是拘留室门口那滩还没来得及冲洗干净的血迹。标题只有一行:“谁的血?”
申城街头顿时炸开了锅。
茶馆里,老头儿们拍着桌子骂:“哪里是军阀?这是恶霸!欺男霸女的事还少吗?”
租界的咖啡馆里,洋行的买办们交头接耳:“许大年刚死,他女儿就被弄进司令部,这里头水深啊……”
就连黄包车夫拉活儿的时候都要议论两句:“听说那姑娘一枪就把那畜生崩了?好样的!”
沈毅行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摊着七八份报纸,每一份都用红笔划了线。
没有发火,发火没用。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像一座小小的坟。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法租界的钟楼在雾里若隐若现,钟声沉闷地敲了九下。
看情况,硬压不行了。压得越狠,反弹越大。
老头子那边已经来了电报,只有四个字——“善后。速决。”
善后。怎么善后?速决。怎么速决?
沈毅行把烟头摁灭,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三圈。
“给我接南京。”
***
第三天下午,天阴而不雨,空气里裹着黄浦江吹来的湿气,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停在霞飞路“时光留影”照相馆门口。
沈毅行下车前,在后视镜里看了自己一眼——军装笔挺,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个体面人。
他从前座拿起一束红郁金香,花是陈铭一大早就去法租界花店里挑的,说是“最贵的那种”。
“少帅,您一个人进去?”陈铭试探着问。
“人多了,她又要说咱们欺负她。”沈毅行推开车门,“你在外面等着吧。”
“可是——”
“等着。”
沈毅行推开了照相馆的门。
铜铃轻响,清脆得像一滴水落进深潭。
馆内的光景出乎他的意料。
不是那种常见的照相铺子——没有俗气的背景布,没有千篇一律的布景道具——墙上挂满了照片,黑白分明,像一扇扇通往不同世界的窗。
申城的老弄堂,雨中的外白渡桥,江南水乡的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