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毅行的下巴略略收敛，像是在点头。他靠在椅背上，像是在咀嚼这些话。
“你参加游行的时候，想过后果吗？”
“想过，大不了被抓呗。”沈毅轩说，“但游行我必须去，请愿书我也按了血手印。”
“为什么？你一个学医的，在这里搞什么鬼东西？你跟政治搭的上边吗？”沈毅行突然提高的嗓门，似乎有些生气了。
沈毅轩被沈毅行的嗓门吓了一跳，但目光很快又越过他，落在对面那面灰白的墙壁上，坚定炽热：
“因为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在香港读书的时候，看见英国人是怎么压榨奴役中国人的，看见日本人是怎么欺负残害中国人的。我觉得该有人站出来，反抗这一切。学医只是医人，现在是国家病了，更要治！如果所有人都缩着脖子不敢出声，任外国人欺凌，那这个国家就真的没救了！”
沈毅行上下打量着沈毅轩：“你说这话，是觉得自己做的对？你觉得我和爹的政治态度不对？”
“我没觉得我做的事对不对，我只是觉得我不该假装没看见。而你们……我不作评价！就交给良心吧……”沈毅轩的声音越说越低，好像不愿意激怒沈毅行。
沈毅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沈毅轩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受伤的那一侧。
“行，你也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分寸。我不管你参加游行的事，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在伤好之前，不要乱跑。等风声过了，我安排你走。你可以滚回香港去，我当没见过你。”
沈毅轩抬起头：“你……你不抓我回去？是爹要你放我一马的？”
“我抓你干什么？”沈毅行说，“你是我弟弟，我能对自己的弟弟下手？这事……爹完全不知道，我也不准备告诉他，那样只会让他陡增烦恼。”
沈毅轩张了张嘴，眼眶忽然有点红：“二哥……”
“别煽情了。”沈毅行转过身，“行了，就是来看看你活得怎么样，不是来跟你谈政治理想的！我回去会跟爸说，你在香港好好的，没有回来过。而且学业很忙，今年端午都不回来了。这样给你留下足够的时间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