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沈觉予问。
“然后我想学泡茶。”苏未竟说,嘴角很轻微地弯了一下,“你泡的茶很好喝,但我不能老蹭你的。我想自己学会,以后……泡给想喝的人喝。”
沈觉予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也笑了。很淡的笑,但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整个人像卸下了什么重负,又像捡起了什么轻盈的东西。
“好。”他说。
窗外,夜幕开始降临。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暖黄色的,白色的,在深蓝的暮色里,像星星落地。远处,7路电车驶过,车灯在街道上划出流动的光带。
梧桐飞雪还在继续。无数的种子在夜风里飘飞,带着绒毛,带着生命延续的可能,飞向未知的地方,飞向土壤,飞向春天,飞向所有等待被书写的明天。
而在这个房间里,一盏灯亮着。光晕温暖,笼罩着一个刚刚撕碎过去的男人,和一个刚刚选择未来的女孩。
他们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张空空的桌子,和满地正在沉淀的时光。
深夜十一点,沈觉予坐在静河边的长椅上。
河水在夜色里是深黑色的,缓慢地流淌,映着两岸路灯的光,碎成千万片摇晃的金色。风很凉,带着水汽和远处城市的气息。他手里拿着一个红豆包,是刚从“无声面包房”买的,最后一个,还有点温。
面包房老板今天对他比划了很多手势,他看不懂,但能感觉到是关心。老板指着他的耳朵,竖起大拇指,又拍拍自己的胸口,然后递给他这个红豆包。他鞠躬,接过,老板笑了,眼角堆出很深的皱纹。
他咬了一口红豆包。有点焦,糖放多了,甜得发腻,但他一口一口吃完了。吃完,他看着河水,看了很久。
老李的电车从桥上驶过,车灯在河面上投下流动的光影。电车开得很慢,像在等什么。沈觉予看见驾驶座旁的身影,是老李,他也看见了沈觉予,挥了挥手。沈觉予也挥手。
电车开远了,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沈觉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屑。他沿着河岸慢慢走,走过一盏又一盏路灯,光在他脚下投出长长的、变形的影子。风吹过来,梧桐种子扑簌簌地落,落在他肩头,落在他头发上,落在他刚刚撕碎过去的、空空如也的手心里。
他想起苏未竟撕纸的样子,很用力,很认真,像在完成一个仪式。碎片飞出去,在风里散开,像一场白色的雪。那一刻,他感到某种东西从身体里流走了,很重的东西,积累了三年的重量。也感到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