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觉予。”苏未竟突然开口。
“嗯。”
“你抽屉里的那份申请表,”她说,没看他,继续看着土堆,“打算怎么办?”
沈觉予没立刻回答。他也看着土堆,看着那些银杏叶,看着泥土里刚刚埋下的生命。风吹过来,一片叶子从土堆上滑落,飘了几厘米,停住了。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
“能给我看看吗?”
沈觉予转头看她。苏未竟也转过头,眼睛很清澈,没有逼迫,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等一个答案,也像在给一个选择。
“在办公室。”他说。
“那现在去看?”
沈觉予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
安宁中心,3号伴行室。
下午三点,阳光已经从东窗移到了西窗,在橡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倾斜的光影。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城市日常的嗡鸣。那架停摆的落地钟依然停在某个时刻,钟面玻璃上落了一层极细的灰。
沈觉予打开最下面的抽屉。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他拉开抽屉,里面很空,只有一个小铁盒,墨绿色的,边角有磕碰的痕迹。他拿出来,放在桌上,没马上打开。
苏未竟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她今天一直很平静,从告别仪式到现在,没有大哭,没有崩溃,只有一种深沉的、正在沉淀的安静。像一场暴雨过后,天空洗净了,地面湿漉漉的,但空气清新,万物都在缓慢地呼吸。
沈觉予打开铁盒。里面只有一张纸,对折了两次,边缘已经发黄,折痕很深。他拿出来,展开,铺在桌面上。
是一份安宁申请表的草稿。姓名栏空着,日期是三年前的一个秋天。申请理由栏里,只有两个字,用铅笔写的,字迹很轻,但笔画很深,像用尽全身力气刻进去的:
“累。”
就这一个字。没有解释,没有延伸,就是一个简单的、疲惫的、再也走不动的“累”。下面是签名栏,也空着。整张纸很干净,没有涂改,没有犹豫,就是一份写了一半、然后放弃的草稿。
苏未竟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她想起周知常咳血的样子,想起他握着她和沈觉予的手说“好孩子”,想起他在生命最后时刻还要听《牡丹亭》。她想起沈觉予泡茶时安静的身姿,想起他在电车车厢里对老李说“我有点累”,想起他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