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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苏未竟,右边是陆析理,对面是小男孩和他奶奶。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正好照在长桌中央的瓷盒上,白色的骨灰瓷在光里泛着温润的、象牙般的光泽。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和窗外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今天是梧桐飞雪的第一天,种子带着绒毛开始飘散,在阳光里像细碎的金粉。
    “谁想说说周叔?”沈觉予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温和。
    小男孩第一个举手。他站起来,个子还够不到桌面,只能把下巴搁在桌沿上,但声音很清晰:“周爷爷教我修自行车。他说,修车和修人一样,得先知道哪儿坏了,别瞎拧。但有时候,光是陪着它坏在那儿,它自己就好了一半。”
    他把那个纸板自行车模型放在桌上,推到瓷盒旁边:“这个是我做的。本来想等周爷爷教我装后轮的辐条,但……我以后自己学。我会看图纸。”
    男孩的奶奶摸了摸他的头,眼睛红了,但没说话。
    苏未竟开口,声音有点哑,但很稳:“周爷爷给我薄荷糖。他说,人生像薄荷,凉,但醒神。要忍过那股凉,才能尝到甜头。”她顿了顿,手指摩挲着毛衣袖口,“他还说,我路还长,要慢慢走,多看风景,不亏。”
    她抬起眼,看向窗外。阳光很好,梧桐种子在风里飞舞,旋转,像一场温和的雪。“我以前觉得,路长是折磨。但现在……我想试试慢慢走是什么感觉。”
    陆析理沉默了很久。她看着桌上的瓷盒,看着那件工装外套,看着那本翻旧的手册,然后轻声说:“我只见过他两次。第一次在安宁中心大厅,他递给我女儿一颗薄荷糖。第二次在病房,他告诉我,爱可以长得歪,但终究是爱。要容它长。”
    她转头看向苏未竟,目光很复杂,有愧疚,有疼惜,也有一种正在生长的、笨拙的温柔:“这句话,我是说给自己听的。”
    苏未竟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抬头,只是盯着桌面。
    最后,沈觉予说:“周叔托住了很多人。在他自己都站不稳的时候,还在托着别人。包括我。”他停了一下,手指轻轻碰了碰工装外套的袖子,“他让我知道,托人的人,也需要被托住。这不丢人。”
    没有人再说话。阳光在房间里缓慢移动,光斑从瓷盒移到工装外套,再移到那本手册上。风吹进来,几颗梧桐种子飘进窗户,在阳光里旋转,最后轻轻落在桌面上,白色绒毛在光里闪闪发亮。
    沈觉予打开那个藏青色的布袋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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