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常接过,翻开本子,很费力地写。手在抖,字歪歪扭扭,但能看清:
“丫头呢?”
“在停车场等我。”沈觉予说,“我们先去做第一件事。”
周知常又写:“哪件?”
“诞生。去医院妇产科。”
周知常眼睛亮了亮,在纸上慢慢写:“好。我很快出去。别丢下我。”
写完了,他抬头看沈觉予,眼神里有种孩子气的执拗。沈觉予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又酸了一下。
“您需要休息。”他说,声音尽量温和,“检查结果出来前,最好别动。”
周知常摇头,很坚决地摇头。他又写:“结果我知道。不就是更糟了吗?还能糟到哪儿去?让我去。我想看。”
沈觉予沉默。他看着周知常,老人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但眼睛亮得惊人,像燃着最后的火。那火不是求生欲,是另一种东西——是好奇,是想参与,是想在最后的日子里,亲眼看看一个十九岁女孩如何完成她荒诞的、关乎生死的清单。
“沈医生,”主治医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出的血检报告,脸色严肃,“周老的家属……”
“我就是。”沈觉予打断他,很自然地说,“情况我了解。周叔想出去透透气,我陪着,氧气袋和应急药都带上。两小时内回来。”
医生愣了一下,看看沈觉予,又看看床上的周知常。周知常对他点头,眼神恳切。医生最终叹了口气,把报告递给沈觉予:“血小板很低,凝血功能差。不能磕碰,不能激动,不能劳累。有任何不适,立刻回来。”
“明白。”沈觉予接过报告,快速扫了一眼。数据很糟糕,但他面不改色地折好,放进口袋。然后他转身,开始收拾东西:便携氧气瓶,急救药盒,水,手帕,还有那个小笔记本和铅笔。
周知常看着他忙碌,嘴角很轻微地弯了弯。他又在本子上写了一句,撕下来,递给沈觉予。
沈觉予接过,看。
纸上写着:“谢谢。你是个好孩子。”
字迹歪斜,但一笔一画,很认真。
沈觉予的手指收紧了,纸的边缘硌进掌心。他低头,把纸条仔细折好,放进衬衫口袋,贴着心脏的位置。
“准备好了吗?”他抬头,问。
周知常点头,手撑着床沿,试图坐起来。沈觉予扶他,动作很轻,很稳。帮他拔掉监护探头,只留血氧夹在手指上。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