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夜灯调到了最暗档,只在墙壁底部投出一线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暖黄光带。值班护士的脚步声每隔半小时响起一次,规律得像心跳,从东头到西头,然后消失在配药室的门后。
苏未竟没睡。
她躺在临时休息室的床上——一张窄窄的单人床,白色床单有消毒水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房间很小,只够放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窗外是安宁中心的内庭院,夜里看不清什么,只有那棵百年梧桐模糊的轮廓,和更远处城市稀疏的灯火。
她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小块水渍。形状像片叶子,边缘发黄。她看了它很久,久到眼睛发酸,水渍在视野里变形、模糊,变成别的什么东西——像母亲书房天花板上的裂缝,十四岁那年发现的,她曾盯着它度过很多个无法入睡的夜晚。
手伸到枕头下,摸到那颗薄荷糖。糖纸在黑暗里发出细碎的、塑料摩擦的声音。她没剥开,只是握着,感受糖块在掌心微微的硬度,和红白糖纸边缘扎手的触感。
周知常给她的那颗,早晨放在茶几上那颗,她没有拿。她拿的是沈觉予给的那颗。为什么?她不知道。也许因为沈觉予说“周叔给你的你不吃,让我试试”时,语气里那种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疲惫。也许因为,他剥开糖纸的动作很慢,像在进行什么仪式。
走廊传来咳嗽声。闷闷的,压抑的,带着痰音。是周知常。他住在隔壁的临时休息室——他情况特殊,肺癌晚期,但坚持不占正规床位,说“留给更需要的人”。中心破例给了他这个房间。
咳嗽持续了十几秒,停下,然后是沉重的喘息声,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在摸手帕,捂嘴,清理。苏未竟想象那个画面:老人坐在床沿,背佝偻着,手帕展开,上面有新洇开的血渍。他看,折叠,塞回口袋,动作熟练得像工厂流水线上的操作。
她坐起来。脚踩在地上,冰凉的地板让她打了个寒颤。披上外套——沈觉予下午给她的,一件深灰色的开衫,大概是中心备用的,有淡淡的薰衣草味。她推开门。
走廊空荡。夜灯在她脚下投出长长的、变形的影子。她走到隔壁门口,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她透过门缝看进去。
周知常没睡。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背对着门。窗外月光很淡,勾出他肩膀的轮廓,瘦削,但挺直。他在听收音机——很小的声音,咿咿呀呀的戏曲,是《牡丹亭》。他跟着哼,哼到一半,又咳嗽,这次咳得更厉害,整个上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