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未竟站在“一刻”咖啡馆的落地窗前,看着清洁机器人慢吞吞地挪过人行道。它的圆形刷子卷起夜里落下的梧桐叶,在路边堆成小小的、金黄色的坟冢。早晨七点半,天空是那种掺了灰的淡蓝色,像被水洗过很多次的牛仔布。咖啡馆刚开门,烘焙的香气混着晨间的凉意,从门缝里漏出来,贴着她的手臂皮肤爬过去。
留言墙就在进门右手边,占了整面墙。便签纸层层叠叠,新的盖住旧的,有些边缘已经卷曲发黄。最上面一张墨迹还新:“今天留下的理由:梦见已故外婆,她笑得很暖。”字写得工整,末尾画了个小小的太阳。
苏未竟看了那行字十分钟。右手在背包带子上松开又握紧,握紧又松开。吧台后面,老板在擦咖啡机,布料摩擦金属发出规律的、让人安心的声音。他是个左手微颤的中年男人,但拉花时手稳得像焊在腕上。苏未竟来过很多次,只点拿铁,只喝三分之一,但老板从没问过为什么。
她从侧袋摸出笔——一支旧签字笔,笔帽有牙印,是她思考时无意识咬的。抽了张空白便签,压在玻璃台面上。笔尖悬在纸面上方,颤抖的影子像一只被困的飞虫。
写什么?
“今天留下的理由:无。”
太刻意。
“今天留下的理由:梧桐叶又落了。”
太矫情。
笔尖最终没有落下。她把便签揉成团,塞进外套口袋。转身时,背包侧袋的鸟食包装沙沙响——那是昨天买的混合谷物,还没开封。她总说要喂鸽子,但总是忘记,或者记得了,又觉得“明天也行”。
推门出去,风立刻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把毛线手机壳往手心拢了拢。右下角的破洞里,锁屏照片露出一角:六岁生日,三个人挤在相机框里,中间的小女孩笑出一口漏风的牙。照片大部分被手遮着,只露出父亲衬衫的一小片格子布料。
她没再看咖啡馆。沿着梧桐大道往东走,落叶在脚下发出干燥的碎裂声。七路电车从身后驶来,自动驾驶,无声无息。车窗里,乘客员老李正弯腰对一个老太太说什么,手指着窗外。老太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笑了。
苏未竟在“梧桐社区安宁中心”的铜牌前停下脚步。
沈觉予的早晨是从清点茶叶罐开始的。
伴行室3号,窗外是那棵百年梧桐。秋天还没深透,叶子只黄了边缘,像被火燎了一圈。阳光穿过枝叶,在橡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其中一块正好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