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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扩不行。她从美因茨本地招的,但手艺是她一手教出来的,织出来的绸缎和她自己织的一模一样。她的织坊现在是整个莱茵河谷最好的丝织品产地,贵族们以穿“陆禾绸”为荣。
    赵知远还在译书。他把《坤舆万国全图》译成了拉丁文,又把拉丁文的天文著作译成了汉文,两相对照,发现了很多有意思的东西。他写了一本很厚的笔记,取名叫《东西星野考》。他没有娶妻。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娶,他说他哥还没找到。大家都知道他哥不会回来了,但没有人说破。有些希望,留着比破了强。
    顾青还在管账。他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的,头发全白了,嗓门还是那么大。他每年清明都要去顾元亨的墓前烧纸,烧那种从东方商人手里买的、很贵的黄纸。风吹过来,纸灰满天飞,他一边烧一边念叨:“叔,你的书,洋人都在看。”
    沈永年没有留在美因茨。他去了伯明翰,跟着默多克继续研究蒸汽船。默多克把毕生所学都教给了他,包括那些没有写在图纸上的、只存在于经验中的东西——蒸汽机的噪音变了说明什么,轮桨的吃水深度差一寸会损失多少推力,冷凝器的水温高一度要多烧多少煤。这些是数字算不出来的,只能靠摸、靠听、靠闻、靠一辈子和机器打交道积累下来的直觉。
    沈念祖听到沈永年去了伯明翰的消息,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去吧。走远些。”
    这句话,他爹对他说过。他对沈嗣文说过。现在沈嗣文对沈永年说了。一代说给一代听,像一条河流,从上往下流,不会断的。
    沈念祖最后一次去莱茵河边,是在一个秋天的下午。
    他一个人去的,没有叫任何人。他沿着河岸的石板路慢慢走,从沈镇走到码头,从码头走到教堂后面的墓地。他在冯·贝格的墓前站了一会儿,又在顾元亨的墓前站了一会儿,又在高敬亭的墓前站了一会儿。最后,他走到一块没有墓碑的土堆前。那是他给路上倒下的那些无名者立的一个衣冠冢——里面埋着他在葱岭雪地里捡到的、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的一页残书。
    他站了很久。风吹过来,把他花白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动。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了家。
    沈永年在伯明翰待了三年。
    三年里,他参与了默多克主持的多次蒸汽船实验。船越造越大,越跑越远,从伯明翰的运河跑到了泰晤士河,从泰晤士河跑到了布里斯托尔湾。默多克老了,干不动了,把蒸汽船的全部资料交给了沈永年——图纸、数据、笔记、日记。厚厚一沓,装了整整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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