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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特在美因茨住了半个月。
    那半个月里,沈念祖的工作室成了整个美因茨最忙碌的地方。每天天不亮,瓦特就上楼了,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坐在沈念祖对面,两个人对着图纸说话。沈念祖的拉丁语磕磕巴巴,瓦特的拉丁语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他们发现了一个更好的交流方式——画图。齿轮怎么啮合,汽缸怎么镗削,阀门什么时候开什么时候关——这些问题不需要语言,线条和数字就够了。
    沈嗣文给他们当翻译,但渐渐发现自己的用处越来越小。因为沈念祖和瓦特之间已经建立起一种不需要翻译的默契。沈念祖在纸上画一个零件,瓦特看一眼,点点头,在旁边加上自己的修改。瓦特写下一串数字,沈念祖算一遍,有时摇头,有时点头。两个人像是在下一盘棋,一人落一子,不用说话,棋路就是语言。
    朱莉安每天给他们送午饭。她端着一托盘面包、奶酪和香肠上楼,推开门,看见两个男人埋头在图纸堆里,桌上摊着几十张画满线条的纸,墨水瓶倒了也没人扶,墨水顺着桌沿往下滴。她叹了口气,放下托盘,拿起抹布擦桌子。沈念祖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画。
    “你父亲以前也是这样。”朱莉安对沈嗣文说,“画起图来什么都不管。我嫁给他第一年,有一次他画了三天三夜,我端着饭在门口站了半个时辰,他都没看见我。”
    沈嗣文笑了。他见过父亲画图的样子,确实是这样。整个世界消失了,只剩下一张纸、一支笔和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线条里有水轮,有齿轮,有纺纱机,有汽缸。线条里有他父亲从北京带来的那些书卷里的字,一字一字地变成了真实的东西。
    瓦特离开美因茨的时候,带走了厚厚一沓图纸。不只是那张汽缸和冷凝器的草图,还有沈念祖画了但从未造出来的镗床图、蒸汽船的轮桨设计、以及《物理小识》里关于“气动之理”的整章译稿。
    沈念祖把他送到莱茵河的码头上。
    那天天气很好,秋天的阳光照在河面上,碎成千万片金色的鳞片。河对岸的葡萄园已经收割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藤架,一排一排的,像冬天的骨骼。瓦特站在船边,握着沈念祖的手。
    “我会把它造出来。”瓦特说。
    沈念祖点了点头。
    “我知道。”
    船缓缓离岸。瓦特站在船尾,看着岸上的沈念祖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金色的河面上。他转过身,走进船舱,把那些图纸铺在桌上,开始工作。
    他不知道的是,这只是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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