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特走后的第二年春天,一个叫马修·博尔顿的人来到了美因茨。
博尔顿是瓦特的商业合伙人,也是伯明翰“月光社”的核心成员。月光社——一群在满月之夜聚会的自然哲学家和机械师,因为满月的光亮能让他们在聚会结束后骑马回家。这个社团里有瓦特、博尔顿、化学家约瑟夫·普里斯特利、地质学家詹姆斯·赫顿、进化论先驱伊拉斯谟·达尔文(查尔斯·达尔文的祖父),还有陶艺家约书亚·韦奇伍德。他们是英国工业革命的大脑和心脏。
博尔顿是个精明的商人,五短身材,圆脸,眼睛很小,但目光锐利。他说话快,做事更快,一进门就握着沈念祖的手摇了半天,用他那带着伯明翰口音的英语说了一大串话,沈嗣文在旁边翻译得满头大汗。
“他说,瓦特给他写了信,说了你父亲的图纸。他说那些图纸里的东西太了不起了,他要来看看。他还说,他在伯明翰有一家工厂,专门做金属制品,如果沈先生的图纸能变成机器,他的工厂可以生产。”
沈念祖听着,没有说话。他把博尔顿领到工作室,打开那个牛皮纸大信封,把图纸一张一张地铺在桌上。博尔顿看着那些图纸,脸上的表情从客气变成了认真,从认真变成了震惊。
“这些都是你画的?”他问。
沈嗣文翻译。
沈念祖点了点头。
博尔顿蹲下来,凑近一张汽缸镗床的图纸,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握着沈念祖的手,又摇了起来。
“你必须来伯明翰。”他说,“月光社的每个人都想见你。”
沈念祖没有去伯明翰。他不习惯坐船,也不习惯坐马车。他已经过了四处奔走的年纪了。但他把沈嗣文派去了,带着厚厚一沓图纸。沈嗣文在伯明翰待了整整一个夏天,参加了月光社的好几次聚会。他见到了普里斯特利——那个发现氧气的人,满头白发,说话慢条斯理,但对沈嗣文带来的《物理小识》译稿非常感兴趣,借去看了好几天,还回来的时候写了一整页的笔记。他见到了韦奇伍德——那个把制陶从手艺变成工业的人,对沈念祖画的齿轮图赞不绝口,说他的陶厂里正需要这样的精密传动装置。他还见到了威廉·默多克——瓦特手下最得力的工程师,一个沉默寡言的苏格兰人,对蒸汽船的想法特别着迷,拉着沈嗣文问了整整一个晚上。
沈嗣文从伯明翰回来的时候,带回了月光社所有成员的问候和一大包礼物:韦奇伍德陶厂出产的一套茶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