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很安静。
“这些书也不是他们的。”沈念祖说，“是大明的。是大明朝两百七十六年积攒下来的根底。是《永乐大典》。”
没有人说话。
“我们走了两年多，走了几万里，把这些书带到了这里。”沈念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现在到了这里，我们不能把它们锁在柜子里。锁在柜子里，和锁在文渊阁的架子上，没有区别。”
顾元亨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
“那你想怎么办？”顾元亨问。
沈念祖从腋下取出那本世界地图，翻开，找到莱茵河的那一页。他把地图放在那些书卷旁边，手指点在美因茨上。
“把这些书上的东西，翻译成他们的文字。”他说，“让它们从纸面上站起来。走进工坊，走进矿山，走进港口，走进每一条河流、每一片田野、每一个需要它们的地方。”
“这才是活着。”
陆禾第一个笑了。
“我就说嘛。”她说，“到了这边，你把你的齿轮装在我的织机上，我织布，你卖钱，赚了对半分。”
高敬亭闷声说了一句：“冶铁的卷子，我来译。图我能画，术语我知道。”
顾青说：“我给我叔打下手。他念，我写。”
赵知远把那卷《坤舆万国全图》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桌上。“地图上的地名，我能译成汉话。反过来也行——把汉话的地名译成拉丁文。”
顾元亨看着他们，看着这些年轻人——沈念祖，顾青，赵知远，陆禾，高敬亭虽然不算年轻了，但在这一刻，他的眼睛也是年轻的。顾元亨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微笑，是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翰林院编修顾元亨。”他说，“奉旨修书。”他顿了顿，“虽然没有人下旨。但书还是要修的。”
沈念祖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不是终点。
这才是开始。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