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完茶,把杯子放在桌上,看着冯·贝格。
“我有几个同伴。”他说,“和我一起从北京来的。他们还在外面。”
冯·贝格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顾元亨,翰林院的编修。他年纪最大,学问最深,路上教我认字、读书、看星图。他的书卷在葱岭上损毁了一些,剩下的八卷,在我这里。”
“顾青,顾元亨的侄子。年轻,力气大,路上照顾他叔叔,也照顾大家。他没有什么书卷,但他的人就是书卷——他把顾元亨教给他的东西,都记在脑子里。”
“赵知远,比我大两岁。他本来要往西南走,去天竺,路上和哥哥走散了,改了方向往西来。他有一卷《坤舆万国全图》,利玛窦画的,路上帮了我们大忙。”
“高敬亭,铁匠。从山西来的,路上救了我们的命。他的书卷是《考工志》和《天工开物》里关于冶铁、锻造的部分,一共九卷。他话少,但手艺好,没有他,我们走不到这里。”
“陆禾,织户的女儿。从江南来的。她的书卷是关于纺织的,一共八卷。她要在西洋开织坊,把江南的织机带到这里来。”
沈念祖说完了。他看着冯·贝格,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冯·贝格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他们现在在哪里?”
“客栈里。”沈念祖说,“昨晚进城的时候,我们分开了。我跟着那个神父来找你,他们去找住处。”
冯·贝格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花园。晨光洒在他的脸上,他灰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像镀了一层银。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沈念祖。
“把他们接过来。”他说,“我这里住得下。”
沈念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喉咙又堵住了。他只能点了点头。
沈念祖找到那家客栈的时候,顾元亨正在院子里晒书。
那是美因茨城里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在一条窄巷的尽头,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院子不大,但阳光很好。顾元亨把那些书卷一卷一卷地摊在院子里的石板上,让秋日的阳光晒着。他蹲在旁边,用手轻轻拂去纸页上的灰尘,动作很轻,像在抚摸婴儿的脸。
顾青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块黑面包,啃一口,嚼半天,咽下去,再啃一口。赵知远靠在他旁边,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但沈念祖走近的时候,他的眼睛立刻睁开了。高敬亭蹲在院子角落里,正用一块磨刀石打磨他那把小铁锤。陆禾站在窗前,手里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