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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看了很久。
    月光很亮,照在图纸上,齿轮的轮廓清晰可见。波斯文在旁边像一条条小蛇,弯来绕去的,看着眼花,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那些弯弯绕绕的线条很好看。
    他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到了莱茵河,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把那些书交给冯·贝格,而是把它们翻译出来。译成拉丁文,译成德文,译成任何一个欧罗巴人看得懂的文字。他要让那些文字、那些图纸、那些几百年积累下来的智慧,从纸面上站起来,走进工坊、走进矿山、走进港口、走进每一个需要它们的地方。
    这才是“活着”。
    书不是藏在箱子里、锁在暗室里、只有皇帝和翰林才能看的。书是给人看的,给人用的,给人传下去的。书只有被人看、被人用、被人传,才是活的。
    他把图纸小心地折好,放进怀里。
    月光明晃晃地照在院子里,照在他的脸上,照在他干裂的嘴唇和深陷的眼窝上。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波斯的月亮和大明的月亮是一样的吗?
    应该是一样的。月亮只有一个,无论在哪儿看,都是同一个。在京城看是圆的,在西安看是圆的,在戈壁滩上看是圆的,在葱岭上看是圆的,在伊斯法罕看也是圆的。
    他忽然想,他爹这会儿,是不是也在看着同一个月亮?
    他爹已经死了。
    但他觉得,他爹在天上,应该也能看见月亮。天上没有墙,没有门,没有哨卡,没有要你下跪的鞑子。他爹在天上,应该是自由的。
    沈念祖对着月亮,站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回了屋。
    第二天一早,他们把褡裢重新绑上骆驼背,离开了伊斯法罕。
    从伊斯法罕往西走,路两边渐渐出现了山地。不是葱岭那种陡峭的、直插云霄的山,而是一种缓缓的、起伏的、像波浪一样的山。山上长着矮矮的灌木,灰绿色的,在干燥的风里瑟瑟发抖。
    沈念祖走在队伍中间,大福和小福跟在身后。两匹骆驼已经被训练得很听话了,不用牵着也乖乖跟着走。沈念祖每隔一会儿就回头看一眼,确认褡裢还在、系绳没松、骆驼没掉队。
    走了大约十天,他们遇到了一支从西边来的商队。
    商队很大,足有上百匹骆驼,驮着沉甸甸的货物,从西向东走,往伊斯法罕的方向去。领头的是个波斯老头,胡子花白,脸上沟壑纵横,像一张被揉皱的地图。他骑在一匹白色的骆驼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沈念祖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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