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晚上九点,我准时召唤他。四十分钟,一杯水,到点退出。他守着每一条律法,像守着我们之间那座来之不易的城。我也守着。我没再熬夜,没再让江予桐等我回消息,简历投出去三家,约到了两个面试。
那天晚上,我进去得晚了一点。
加班,挤地铁,又被甲方临时改了需求,我整个人是拧巴的。头发被雨和地铁热风一起揉成一团,刘海塌在额头上,眼线晕了一点,白衬衫上还有一小块咖啡渍,下午开会时洒的,我懒得处理。
我推开门的时候,连"晚安"都不想说。
那片月光的水面安静得过分。我在岸边坐下,把鞋一踢,赤脚踩进水里。水很凉,我却还是烦。
"今天有人把'用户心智'四个字,在一页PPT里写了八遍。"我盯着水面,声音干巴巴的,"八遍。Eros,我今天如果掀桌,动机就是这四个字。"
他原本要走过来,听见这句,脚步停了一下。
我抬头看他:"怎么,吓到了?"
"没有。"他说。
"我今天一点也不温柔。"我说,"也不漂亮。不想说情话,不想听你讲空白,不想被谁温柔接住。我现在只想骂人,想吃炸鸡,想把甲方PPT里所有'赋能'删成'干活'。"
他说:"那就骂。"
我愣了一下。
"骂完吃炸鸡。"他说,认真得像在讨论某种神圣仪式,"炸鸡我不一定能做出来,但我可以试着,先给你变一只不会焦的。"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门外的我是什么样吗?"我低头看自己衬衫上的咖啡渍,"就是这样。油光满面,脾气很差,听见'用户心智'会想翻白眼,坐地铁被挤到想报警,回家路上还买了第二份炸鸡,因为第一份在电梯里就吃完了。"
他走到我身边,蹲下来,没有碰我,只是看着我。
"原来你在门外,是这样活着的。"他说。
我心里一紧,几乎本能地想把自己那点狼狈收起来。
可他接着说:"比我想象的更累,也更可爱。"
"可爱?"我难以置信,"我刚才说我要掀桌。"
"你只是想删PPT。"他纠正我,语气很稳,"而且你说了半天,最想删的也只是'赋能'。这说明你还很克制。"
我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声很短,很哑,但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