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要看一眼,偷偷看一眼,确定她没事就好。
窗纸上映着细碎光影,他屏息靠近。却见阿幽穿着单薄的寝衣,长发凌乱,赤足在月光下旋转、跳跃,像一只折翼的蝴蝶。
傅恒心口骤然缩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认得这支舞,是去年在荷花池边,她为他跳的《采莲曲》,那时她鬓边簪着新鲜荷花,笑靥比月光还软。
“谁?”阿幽忽然停住,猛地转头。
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眼尾泛红,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脸上却带着笑,是那种孩童般纯粹又痴傻的笑。
看清来人时,她嗤笑一声,赤着脚一步步走向他。
“傅恒大人深夜闯宫,是来看本宫死了没,还是……旧情难忘?”
她仰着脸,指尖突然抚上他紧抿的唇,语气亲昵又残忍:
“可惜啊,如今本宫是皇上的人,大人这心疼的眼神,若是被旁人瞧见,可是要掉脑袋的。”
傅恒抓住她冰凉的手腕,喉结滚动:
“地上凉,把鞋穿上。”他声音喑哑,带着压抑的痛楚。
“凉?”阿幽猛地抽回手,后退几步又旋身起舞,笑声在空旷殿中回荡,像碎冰撞玉:
“傅恒,你看不出来吗?我从未喜欢过你,我在你面前一直都是装的,装的.....哈哈哈.......”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变化,朝夕相处如此久,他怎会感觉不出来。
他知道,一直都知道
——知道她一开始就是蓄意接近,知道她刻意亲近的伪装,但更知道她笑里藏着,旁人看不见的悲伤。
一直以来都是他甘愿沉沦,沉沦在她偶尔流露出的温柔里。
他忽然上前,一把将她拦腰抱起,走到榻边坐好,让她依偎在自己怀里,伸手握住她那双冻得通红的脚,掌心传来的冰凉刺痛了他的心:
“装又如何?只要此刻你是真实的就好。”
阿幽忽然咯咯笑了起来,脚尖在他手里乱晃:
“我是恶鬼,身处地狱,你要来陪我吗?”
傅恒闭上眼,遮掩住眼里的挣扎。良久,他说话声音很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管是深渊地狱,还是繁华人间,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也甘愿被你利用。
阿幽笑声戛然而止,她仰头愣愣地望着他,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愕。忽而又放声大笑起来,只是眼角却滑落下一串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