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奇怪了,明明执行任务的时候,他几天不睡觉也是常有的事。可是今天他只熬了一夜,就在齐乐人的身边昏昏欲睡。
这里太温暖也太安全了,杀戮与痛苦远离了他,疲惫突然间从需要被克服的弱点,变成了应该被包容的感受。
他累了,应该睡一觉,这是自然的。
人只要累了,随时都可以睡,而不是非要按照日程表过活。
没关系的,齐乐人不会离开,因为他正牢牢地抓着他的手,他的手比任何锁链都要牢固……
思绪变得纷乱,逐渐没有了逻辑,乌列尔闭上了眼,睡着了。
乌列尔睡着了,齐乐人却没有。
他把玩着从不离身的十字架挂坠,心事重重。
乌列尔对他敞开心扉,说了很多自己的过去,这本是一件好事,意味着他离攻陷乌列尔的心房、让他心甘情愿交出圣钉又近了一步。
可是齐乐人感到了恐惧,一种莫大的恐惧。
他好像那个凝望深渊的人,他知道自己也在被深渊凝望,他情不自禁地想要跳下去。
他在这个小黑屋里待了太久了,这里像是深渊一样,模糊了他的过去——他开始怀疑自己在外面的人生是否是真实的。
他真的在镜湖市找到了关心他、爱护他的哥哥吗?
他真的交到了吕医生这样一个会和他打闹逗趣的好朋友吗?
他真的深爱着宁周吗?
这是最致命的怀疑,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爱情。
哪怕他的记忆里还深深烙印着第一次见到宁周时那种浑身触电一般的感觉,那是毋庸置疑的一见钟情。
那么,对乌列尔呢?
这让他既恐惧又渴望,既怜悯又温情,想要逃离又忍不住靠近的感情,难道不是爱吗?
他知道,人是会变心的,人甚至会同时爱上两个人,可他不接受自己会这样的人。
他不能在一段错误的感情里陷下去,等着噩梦中宁周质问他的那一幕降临。
他必须逃走。
不择手段。
………………
然而乌列尔没有给齐乐人逃走的机会。
那一日的补眠后,齐乐人再也没有听乌列尔说起过“我爱你”三个字,好像那句话从来不存在一般。
一切风平浪静,静得让人心生不安。
这一日午后,齐乐人坐在雀鹰照搬来的咖啡馆里,闷闷不乐地翻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