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问题从来不在那些叛徒身上,特奥琳。问题在把碎石路指给他们的那个系统,在递出那身军装和那把枪的人。但系统太庞大,递枪的人太遥远,而叛徒……就在眼前。”
“所以,他们开枪。对着可能是自己父亲一样的人,可能是自己梦中情人一样的人,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因为愤怒需要出口,绝望需要目标,而那套逻辑,那些口号,那身军装,把目标指给了他们最不该指向的人。”
特奥多琳德愣愣地听着,蓝眼睛睁得大大的。
“那……那些都灵的人呢?他们……也没得选吗?”
“很多时候也没有,当坦克开到家门口,当士兵踹开房门,当枪口抵在额头上……除了拿起能找到的任何东西抵抗,或者等死,或者祈祷,还能选什么?”
“对他们来说,连发霉的面包和染血的荣耀都没有了。”
“特奥琳,你想象一下。如果你生来就在一个还算舒适的环境,有书读,有钢琴弹”
“然后有一天一群人闯进来,告诉你这一切都是错的,是罪恶的,你必须否定你之前的所有认知,必须为他们口中的伟大事业献出一切,包括你的思想,你的未来,甚至你的生命。你会怎么做?”
特奥多琳德想说我命令卫兵把他们全抓起来,但话到嘴边,她意识到克劳德说的他们没有卫兵,她想象不出那种情景,她只能茫然地摇摇头。
“有的人屈服了,有的人逃跑了,还有的人选择了反抗。不是因为勇敢,特奥琳,很多时候恰恰是因为恐惧。恐惧失去所剩无几的尊严,恐惧变成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空壳,恐惧那个被许诺的、所有人都必须一模一样的伟大未来。”
“可是……” 她的小脸皱了起来,努力消化着这些陌生的概念,“可是……他们反抗,就会被杀啊。就像都灵那样。反抗不是会死更多人吗?如果……如果……”
她想说如果听话一点,是不是就不会死?但听话这个词在她喉咙里打了个转,又觉得不对劲。向谁听话?听什么话?听那些要夺走你一切的人的话吗?
“特奥琳,有时候死亡不是最可怕的事。眼睁睁看着自己所珍视的一切被碾碎,被重新塑造成某个疯狂蓝图里微不足道的螺丝钉,那种感觉或许比死亡更难以忍受。”
“所以有些人宁愿选择在抵抗中死去,至少在扣动扳机时,他们感觉自己是个人,而不是零件。”
特奥多琳德不说话了。她低下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