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明天还要上学,要交物理作业,要复习历史。下个月期末考,明年毕业,然后市政厅档案科,深绿色制服,每天八点到下午四点,周休一天
很好。真的很好。
但为什么,胸口这么闷?
窗外传来夜班电车的铃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远处有狗在叫,更远处传来模糊的马蹄声,可能是夜间巡逻的骑警。
克劳斯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想象。
想象自己穿着骑兵制服,黑色的制服,滚着边,马裤塞进锃亮的长靴里。尖顶盔。腰侧挂着骑兵剑,虽然可能永远用不上。
想象自己牵着马,一匹高大的黑色公马,油亮的皮毛,肌肉结实。他拍拍它的脖子,它用鼻子蹭他的手,温热的呼吸喷在掌心。
想象翻身上马,抓住缰绳,两腿一夹。马开始小跑,然后加速,最后飞奔。风在耳边呼啸,地面在后退,世界只剩下一人一马,和前方无限延伸的地平线。
蹄声如雷,如鼓,如心跳。
他在想象中越跑越快,越跑越远,把格罗尔曼大街、实科中学、市政厅档案科、父母的期待、克鲁格先生的劝诫,把所有一切都甩在身后。
直到累得喘不过气,直到星空在头顶旋转,直到再也分不清哪里是梦,哪里是现实。
然后他睡着了,嘴角带着一丝笑。
楼下,弗里德里希和玛尔塔也还没睡。两人躺在黑暗中,听着阁楼地板上偶尔传来的翻身声。
“他最近有心事。”玛尔塔小声说。
“青春期,都这样。”
“不,不一样。他老看那些马的画,我整理房间时发现的,箱子里全是。”
弗里德里希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去当兵。我打听过了,春季征兵,骑兵。有几个高年级的已经报名了。”
玛尔塔猛地坐起来:“不行!绝对不行!打仗怎么办?受伤怎么办?我们就这一个孩子!”
“嘘,小声点。”弗里德里希拉她躺下,“我没说同意。但他十八岁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们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世。”
“可是市政厅的工作……”
“我知道。那是好工作,稳定,体面。但他不喜欢,我能看出来。每次我说起档案科,他就低头不说话。”
玛尔塔不吭声了。很久,她才说:“那你呢?你年轻时想做什么?”
弗里德里希笑了,笑声在黑暗里有些苦。
“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