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斯握紧了勺子。
晚上,阁楼上。克劳斯没开灯,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柏林的夜景。远处,西区繁华地带的方向有灯在闪烁,新的电影院、咖啡馆、百货公司。更远的地方,柏林大教堂的轮廓在夜色中矗立。
他打开木箱,拿出那张和马的照片。月光透过窗户,勉强能看清画面。照片里的他笑得很开心,马的鼻子蹭着他的脸,湿漉漉的。
“你喜欢马,是吗?”那天,马厩管理员老问他。
“很喜欢。”
“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觉得……它们很自由。可以在草原上跑,想去哪去哪。”
管理员笑了,缺了颗牙:“自由?孩子,马也不自由。它们被人骑,被人用,老了没用了就被卖掉,运气好的去拉车,运气不好……”
他没说完,但克劳斯明白。马也不自由。但至少,它们奔跑的时候是自由的。至少,骑马的人,在那一刻,能和它们一起感受风。
楼下传来父母准备睡觉的声音。地板吱呀作响,水龙头打开又关上。然后是低声的交谈,听不清内容,但语调温和。
这是他们每天的生活,也是克劳斯如果按部就班走下去,将来会拥有的生活。
安全,温暖,但像这阁楼一样,有些低矮,有些压抑。
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的木纹。脑子里两个声音在争吵。
一个说:别傻了,市政厅的工作多少人求之不得。稳定,体面,能让父母骄傲。骑兵?危险,辛苦,未来不明朗。而且你要虚报年龄,欺骗军队,如果被发现……
另一个说:但你才十八岁。这辈子难道就这样了?每天面对同样的文件,同样的面孔,同样的生活,直到退休,直到老去,直到死。你甚至没真正骑过一次马。
一个说:克鲁格先生说得对,你可以周末去骑,两马克一次。
另一个说:那不一样。那不是你的马,你不是骑兵,你只是个花钱买半小时体验的市民。
一个说:父母怎么办?他们就你一个孩子。
另一个说:服役几年就回来了,到时候还能找工作。而且军队有津贴,可以寄钱回家。
一个说:如果战争爆发呢?你会死的,和日俄战争里那些死在雪泥里的日本人和俄国人一样
另一个说:那至少,我骑过马了。
这个想法冒出来时,克劳斯自己都愣了一下。至少,我骑过马了。那么简单,那么幼稚,但又那么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