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早。”亨丽埃塔说,“你再睡会儿。”
约瑟芬没接话,只是慢慢直起身,揉了揉眼睛。这个动作让她额前的一缕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她没去拨,只是伸手摸索着找到桌上的手杖,握紧,然后撑着站起来。
“数完了?”她走到窗边,撩开那块打着补丁的窗帘,往外看。
“嗯。五百二十三只。少了三只。”
“又是黄鼠狼?”
“应该是。”
“该死。”约瑟芬低声骂了一句,转过身,“栅栏得补。今天下午我去林子里砍点树枝,看能不能编一编。”
“你的腿——”
“腿又没断。”约瑟芬打断她,“……没事。慢慢走,能行。”
亨丽埃塔没再说什么。她知道约瑟芬讨厌别人提她的腿,哪怕是关心。
屋子里沉默了一会儿。只有约瑟芬手杖的杖尖轻轻敲击地面的声音:笃,笃,笃。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账上还剩多少?”约瑟芬问,虽然她应该比亨丽埃塔更清楚。
“饲料只够一周。钱……负八十七马克。”
“负八十七。挺好。上周还是负九十五。有进步。”
亨丽埃塔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我想……”她开口,声音很轻,“也许我们可以……先卖一部分鸡。老鸡,还有那些不下蛋的。能换一点饲料钱,就能再撑一阵子,也许下个月——”
“卖给谁?”约瑟芬转过身,“我问你,卖给谁?肉贩?餐馆?亨丽埃塔,城里那些餐馆,现在要么关门,要么缩减采购。就算要买,人家也挑肥拣瘦。我们的鸡瘦得跟柴似的,能卖出什么价钱?”
亨丽埃塔不说话了。她只是更紧地攥住了自己的手指
“而且,”约瑟芬继续说,声音低了下来,“就算有人买……谁去杀?你?还是我?”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约瑟芬看着她,眼神很复杂,最后,她别开脸,低声说:“算了。我再想想办法。也许……也许能再借点。”
“我们还能找谁借?”亨丽埃塔轻声问。
约瑟芬没回答。她们都知道答案:没人了。亲戚早就疏远了,朋友?哪来的朋友?银行?她们拿什么抵押?这片租来的地,还是那五百多只瘦鸡?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更长,更沉重。窗外的天完全亮了,能听见远处有马车驶过的声音,还有狗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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