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窝另一头沉默了很久。久到亨丽埃塔以为约瑟芬又睡着了。
“那你呢?我去试了,你怎么办?就一个人守着这些鸡?”
“我……”亨丽埃塔咬了咬嘴唇,“我可以雇短工。以前是没钱,现在……有了这份合同,每周都有固定收入。雇个男短工帮忙喂食、清洁,应该……雇得起了。而且,如果你在总署那边也能有份薪水,我们两头都有收益,不是更好吗?”
“雇短工?你连跟生人说话都紧张,怎么管短工?万一人家手脚不干净,你怎么办?”
“我……我可以学。而且,不是还有你吗?你就算去了总署,也是每天回来吧?潘科区到柏林城里,也不算太远。你可以……教我。怎么管人,怎么看账,怎么……和人打交道。”
又是一阵沉默。风雪声似乎更大了。
“你就这么想让我去?”
“我不是想让你去,”亨丽埃塔纠正道,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我是觉得……你应该去。你不该被埋没在这里。你的才能不该只用来算鸡吃了多少饲料,下了多少蛋。”
“才能?”约瑟芬嗤笑一声,“我能有什么才能?会写几个字罢了。”
“不止。”亨丽埃塔说,她想起她算账时的样子,想起她跟蛋商周旋时那种不卑不亢又总能守住底线的话术,“你会的很多。只是……你自己不觉得。”
约瑟芬没接话。亨丽埃塔能感觉到,她在黑暗中翻了个身,背对着自己。
“再说吧。”良久,约瑟芬才闷闷地说,“等钱到了,等这批蛋交出去,再说。睡觉。”
亨丽埃塔不说话了。她知道,约瑟芬心里其实也在想这件事。只是她习惯性地把担忧放在前面,把希望藏在后面
过了好一会儿,约瑟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那你呢?”
“我?”亨丽埃塔愣了愣。
“嗯。我要是去了,不管成不成,总得试试。你呢?你就打算一辈子守着这几百只鸡,每天数鸡,捡蛋,然后等着它们老,等着它们死,等着新的小鸡孵出来,接着数?”
亨丽埃塔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被单。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怎么样。她的世界很小,就是这个养鸡场,这间小屋,这些鸡,还有约瑟芬。
柏林城很大,很吵,人很多,她每次去送鸡蛋都觉得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