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舒的话,一下下敲在云青峰心头的壁垒上。那壁垒原本似乎很坚固,塞满了对祖业的愧疚、对未知的恐惧、对自身无能的沮丧。
可现在,却被这话敲得簌簌掉下土来。开眼界,见世面,学手艺,回来有前程……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钩子,勾着他心里那点早已奄奄一息的不甘
祖父枯瘦的手,父亲长长的叹息,似乎还在眼前耳边。可眼前,是陈望舒描绘的美好未来,是这条看不到出路的死胡同,是日复一日越发清冷的医庐
“我……我……去?”
“去!当然去!”陈望舒见他松动,喜上眉梢,用力一拍他肩膀,“男子汉大丈夫,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整天守着这破屋子能有什么出息?跟我走,保管你脱胎换骨!”
云青峰被他拍得晃了晃,心里那点飘忽的火苗,被这大力一拍,似乎也旺了些。他抬起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又看了看陈望舒兴奋的脸,终于点了下头。
“好。”
“这就对了!”陈望舒大笑,揽住他肩膀就往外走,“走走走,既是定了,就别在这门口喝风了!”
“去哪儿?”云青峰被他拽得踉跄一下,茫然问。这决定做得突然,他脑子里还乱哄哄的,像是塞进了一团被风吹散的柳絮。
“去个地方。”陈望舒头也不回,拖着他往胡同外走,脚步轻快。
“到底去哪儿?我这屋里还没收拾……”
“收拾什么!回头让我家下人来帮你归置,值钱的带上,不值钱的或存或送,都便宜!先跟我走,带你去个地方,定定心神。”
云青峰挣不过他,只得跟着。两人出了胡同,拐上稍宽些的街道。街上行人多了些,黄包车叮当着铃跑过,卖冰糖葫芦的扛着草把子吆喝
这熟悉的顺天府,此刻在云青峰眼里竟有些陌生了,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看着。
走了约莫两盏茶的功夫,陈望舒在一处僻静的巷口停下。巷子深处,露出一角飞檐,黑瓦肃肃,檐下挂着一只小小的铜铃,在风里寂然不动。
是一座小道观,不大,门脸也旧了,木门虚掩着,门楣上的匾额字迹模糊,似乎写的是清微二字。
“道观?”云青峰停住脚,皱眉,“我不信这个。你拉我来这里作甚?”
祖父是郎中,信的是神农、岐伯,父亲也不拜神佛,只敬祖宗。他自己更是对求神问卜之事向来敬而远之,觉得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