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但天空依旧一片铅灰,空气冷冽刺骨
克劳德竖起深色呢子大衣的领子,拉低了帽檐,几乎遮住大半张脸。
他独自一人走在克罗伊茨贝格区的街道上,没有随从,没有马车,甚至没让总署的司机送到附近。
现在的他已经很难再像一年前那样,悄无声息地混入某个喧闹的沙龙,或者站在工人集会的边缘默默聆听。
克劳德·鲍尔这张脸,在柏林认识的人已经太多了
报纸上的政治漫画、偶尔被拍到的官方活动照片、总署那些宣传他是救世主的大画像。
他是皇帝身边的红人,是总署的创立者,是搅动帝国风云的平民顾问。
这张脸既是通行证也是隔阂。
所以他只能这样,像一个偶然路过的心事重重的普通市民,裹紧大衣,踩过积雪融化后混着煤灰的泥水,试图用眼睛和耳朵去捕捉这座城市最真实的脉搏。
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老旧,墙面被煤烟熏得发黑,但比一年前整洁了许多。
至少那些触目惊心的用木条钉死的破产店铺橱窗少了很多。
一些店铺开了张,面包房飘出温热的气息,杂货店门口堆着马铃薯和卷心菜,主妇们挎着篮子进出,神色虽然算不上轻松愉悦,但至少没有了去年冬天那种显而易见的恐慌和绝望。
他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看到四五个穿着工装、头戴同样颜色便帽的男人,正在一名工头的指挥下,用铁锹和镐头清理堵塞的下水道入口。
天气寒冷,他们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团,但动作麻利,彼此间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甚至有人开了个玩笑,引来一阵压低的笑声。
这是以工代赈的人。虽然报酬不高,但至少能让人吃饱饭,养家糊口,更重要的是给人一份有事可做的踏实感。
“快点干!这条弄完,东边还得去人呢!”工头吆喝了一声
“知道啦,头儿!保证午饭前弄完!”一个年轻些的工人笑着应道,手下动作更快了几分。
克劳德驻足看了片刻,然后转身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深处有一家门脸陈旧的咖啡馆,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但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隐约传来人声。
他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咖啡馆里光线不足,六七张桌子旁零星坐着些客人,有独自看报的老人,有低声交谈的工人模样的男子,还有一对似乎是情侣的年轻人,面前只放着一杯